受到陈怀民的鼓舞,柳哲生、郑少愚、吴鼎臣一齐开火,完全逆转了对日军的局势。
日军从埋伏者变成了被埋伏者,他们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遇到的这支中国空军如此了得。
他们都已经用了最先进的单翼战机了,中国空军还在用苏联的双翼机,可打不赢,就是打不赢!
很快,日机率先离开了战场,中国空军在确保轰炸机脱离战场后,也放弃了追击。
当陈怀民他们的战机降落在河南归德机场时,所有机组人员,以及降落的轰炸机飞行员们纷纷围住了他们,一齐欢呼了起来。
作为这一战立下首功的陈怀民更是被人群高高举起,抛向空中又接住,就在抛第三次的时候……
才下飞机的吴鼎臣吓得脸都白了。
“你们干什么啊?”
“他腿上有伤还没好的啊!”
人群哄堂大笑了起来。
……
当天晚上,归德机场的餐厅里,中国与苏联飞行员们济济一堂,举办了简单的庆祝晚会。
人群当中,舒斯特尔拿出口琴,吹奏了一首《国际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所有的苏联飞行员们一齐唱了起来。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陈怀民跟着也嚎了一嗓子:“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飞行员里也有吴鼎臣这些倾向于革命的青年,有陈怀民带了一个头,便壮着胆子跟苏联飞行员们一同唱了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舒斯特尔放下口琴,也大声唱道:“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耐雄纳尔,一定要实现!”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之后,中国飞行员们齐唱了《中央航校校歌》与《松花江上》等爱国抗日歌曲,苏联飞行员们则唱起了《红军最强大》、《祖国进行曲》等卫国战争时期的激昂歌曲。
餐厅之外,出来透透气的陈怀民却看到了一个有些落寞的身影。
第四大队的大队长毛瀛初,一个人站在餐厅外面抽着闷烟,手里还拎着一瓶土酿的烧酒。
若是喝酒,想来也是闷酒。
他看到了陈怀民,陈怀民便上前递给他一支烟,少年心性下,略有些得意道。
“毛大队长是因为没能把我赶去洛阳教书,在外面生闷气吗?”
毛瀛初丢掉了自己手里那支燃尽的香烟,大大方方接过了陈怀民的烟,点上之后,他背过身,倚在餐厅外走廊的栏杆上,背对着暗夜的星空。
他夹在指缝间的香烟,明明暗暗,仿佛是坠落人间的另一颗星辰。
“陈怀民,你觉得,我个人会对你有意见吗?”
“我难道不想你继续开飞机吗?”
陈怀民微微一愣,毛瀛初继续说道:“是桂丹让我这么做的!”
毛瀛初吐出一大口烟雾:“我跟桂丹既是军中同袍,是航校同事,在教工宿舍的‘醒村’里也是门对门的邻居。”
“2·18空战前,我问他,如果他牺牲了,谁来做第四大队的大队长。他说,你来做……”
“然后我又问他,如果我也牺牲了呢?”
毛瀛初咬住嘴唇,仿佛因为回忆而痛苦:“他说,那就让柳哲生做!”
“如果柳哲生都死了,就让郑少愚、陈怀民来做!”
陈怀民顿时愣住了。
毛瀛初又说道:“我刚想说‘好的’。桂丹又说道,如果柳哲生、郑少愚、陈怀民,没死,只是负伤了,一定不要让他们再飞了!让我一定要答应他。”
“我当时刚想说,为什么?”
毛瀛初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眼睛,声音竟哽咽了起来。
“他说,要给空军留一两颗好苗子,去航校当种子……”
“这样日本鬼子才杀不绝我们的空军,抗战才能胜利,中国才不会亡!”
言辞可以作假,真情却难做伪。
陈怀民忽然间就热泪盈眶,他咬住嘴唇,低声说。
“大队长,是我错怪你了!”
“对不起!”
……
第四大队从河南归德机场返回湖北孝感机场的时候,台儿庄大捷的消息也在全国传开了。
4月15日这一天是周五,也是台儿庄战役正式宣布胜利的日子,航空委员会破天荒给所有参与台儿庄战役飞行任务的人员放了一个罕见的周末双休假。
开完中午的会,陈怀民刚才会议室出来,就被执勤回来的郑少愚喊住了。
原本是想回到家中的,顺便去空军新生社看看杨惠敏,没想到郑少愚却主动找上了门来。
陈怀民与郑少愚虽然都是第四大队的飞行员,但并不是一个中队,除了空中作战有一些配合,其实交集并不太多。
所以郑少愚的来访,让陈怀民有些意外。
但更让陈怀民没有想到的是,郑少愚居然带了一个熟悉的人来见他。
王璐璐!
郑少愚带来的少女居然是王璐璐。
郑少愚开门见山说道:“怀民,这个姑娘下午到机场来找你,被门卫拦住,不让进来,被我碰见了。”
“乐以琴曾经是我的队长,他曾经与我说起过你跟她的故事,我便带她进来了。”
“你们若有什么事情想聊,请便吧!”
陈怀民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王璐璐。
两人从杭州笕桥医院一别至今,虽然才过去短短半年,但却好像相隔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上次见王璐璐时,她还穿着浙大的校服,这次却只穿着粗布衣服,原本精致妆容的脸蛋也灰头土脸的,土里土气地扎着一根麻花辫子。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以前是浙江大学的校花之一,一准会让人以外她是机场附近集镇的村姑。
谁也不知道,一个银行家的千金大小姐是怎么一路跑到汉口,再找到孝感机场来的。
陈怀民还没有开口,王璐璐竟眼眶湿润,哽咽着开口问道。
“你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你是什么时候负伤的?”
陈怀民摸了一下脸上的伤疤,他笑了笑说:“在南京上空受伤的。”
“做我们这一行的,能活着就很不错了……”
“毕竟,连高志航大队长都牺牲了。”
王璐璐点了点头,轻声说:“怀民,我跟着同学们撤到了江西的吉安,在那边安稳了一段时间。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们在武汉打仗……”
“我担心你,就来看你了!”
陈怀民看了看风尘仆仆的王璐璐,感慨道:“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姑娘跑这么远跑来孝感……”
王璐璐低声说道:“怀民,能再见到你,我觉得挺值得的。”
陈怀民刚想说什么,会议室外传来了吉普车的声音。
原来是吴鼎臣开着吉普车来到了楼下:“陈怀民,你不是要回汉口吗?要不要搭我的顺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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