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感机场的会议室里,第四大队新任大队长毛瀛初正站在一副巨大的地图前在布置任务。
在会议室里站着舒斯特尔等苏联志愿飞行员,还有就是除了毛瀛初以外,第四大队硕果仅存的几名骨干中队长。
中队长层级,包括才当上副中队长的柳哲生、郑少愚,一共也就五六个人了。
莫说是在1937年淞沪抗战时期的第四大队相比,就是第四大队被高志航带着去兰州机场整训时的班底阵容,都是大大不如了。
1937年淞沪抗战才启,第四大队放眼全球空军,都是尖兵一般的存在。
高志航、刘粹刚、乐以琴、李桂丹,四大天王全部都是第四大队,即便柳哲生、郑少愚、陈怀民这些后辈在历次空战中有不少斩获,但那时真的是星光璀璨,将他们的光芒完全遮掩住了。
直到如今,群星陨落,暗夜无明,柳哲生、郑少愚才崭露头角。
毛瀛初手里拿着教鞭,一如他之前在航校任教师时的样子,对着地图上指点。
“进攻台儿庄的日军主力为华北方面军第 2 军下辖的第 10 师团,又称‘矶谷廉介师团’。”
“他们是日军的甲种师团,装备精良,被称为‘现代化部队样板’。”
毛瀛初拿着手里的资料,严肃地说道:“这些师团历经甲午战争、日俄战争和一战,被视为日军的 “精锐核心”,整个日本只有17个师团,算是王牌中的王牌了!”
“委员长指示,我们空军一定要配合好台儿庄的正面战场,一定不能让小鬼子的飞机在台儿庄耀武扬威的!”
柳哲生与郑少愚这两名年轻的飞行员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日军的“必杀名单”,彼此对看一眼,坚定说道。
“毛队,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会议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用力踹开了。
毛瀛初眉头蹙起,他一眼就看到了怒气冲冲的陈怀民,还有跟在后面拦也拦不住的吴鼎臣。
“陈怀民,你连副中队长都不是,没资格来参会!”
他脸色一板,冷声道。
“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怀民看了毛瀛初一眼,冷笑道:“毛大队长,你好大的官威啊!”
“这官威比高大队长、李大队长还大,怎么没见你多打下几架小鬼子的飞机来啊?”
“合着你一身本事都放在耍威风上了?”
毛瀛初被陈怀民怼得脸色发白,他动怒道:“陈怀民,不要以为你为国家打下过几架飞机,就在这里卖弄功劳!”
“你是军人,服从命令、尊重上级是你的天职!
“你再这样口无遮拦,我就关你的禁闭!
旁人不明所以,好友舒斯特尔却出于保护陈怀民,赶紧岔开话题。
“好了,陈!”
“你先出去吧……”
陈怀民一把将手里的调令重重扔在了桌上:“好,姓毛的,你既然不让老子开飞机,那你也就不是什么狗屁上级领导了!”
“老子问你!”
“你凭什么不让老子开飞机,打鬼子?”
“我打下过飞机,你打下过吗?”
“你有什么资格?”
毛瀛初被陈怀民连珠炮一样的呛着,尴尬极了。
半晌,他沉声说:“军医说,你腿受伤了,不适合再开飞机了!”
陈怀民再次冷笑出声:“高大队长在航校的时候都拄着拐杖走路,影响他在天上大杀四方吗?”
“你自己都不觉得这个理由很可笑吗?”
毛瀛初哑口无言,忽然会议室外面又走来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草绿色制式衬衫,即便三月的孝感天气比较炎热,但他领口仍扣紧风纪扣,胸前一丝不苟地佩戴着青天白日徽章。
年轻军人戴着一顶大檐帽,走进会议室的瞬间,竟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毛瀛初如蒙大赦,赶紧开口:“蒋主任,你来了!”
来人正是航空委员会政治部主任蒋坚忍,他冷冷看了陈怀民一眼。
“高大队长当年为了证明自己,大冬天开飞机给张少帅看,结果脸上冻得全是血泡,才打动了少帅让他重回空军。”
他略微抬起头,鼻孔朝天,有种盛气凌人的颐指气使。
“你呢?你行吗?”
陈怀民似乎早有准备,他冷声说:“好,我可以立军令状!”
话音落下,毛瀛初都微微一惊:“你要立什么军令状?”
陈怀民坚定地说道:“台儿庄,我如果一架鬼子的飞机打不下来!”
“等我返航,我立刻收拾东西,滚去航校教书。”
蒋坚忍微微皱眉,没有打断,似乎觉得还可以接受。
陈怀民继续说道:“但如果我腿部受伤的情况下,依旧打下了至少一架鬼子的飞机!”
他斩钉截铁道:“以后谁也不许不让我开飞机打鬼子!”
“老子死也要死在天上!”
毛瀛初看了看蒋坚忍,蒋坚忍蹙起眉头,整个会议室里安静得出奇。
半晌,蒋坚忍点了点头:“可以,但你的这个击落战绩,必须要有其他人见证,否则不算!”
听到这话,柳哲生、郑少愚都脸色不太好。
他们跟陈怀民都是第四大队的老战友,不让陈怀民开飞机,他们自然心里也替他打抱不平。
但那时照相机还不发达,天上的能见度也不高,击落战绩主要靠飞行员口述,很少有人能够做见证。
要想击落敌机,还要有人看见,那简直太罕见了。
但令这两个空军王牌都没想到的是,陈怀民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
蒋坚忍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他冷笑出声:“我帮你提前约好,你要去洛阳航校的汽车。”
“最近铁路不好走,汽车方便些!”
……
会议结束之后,舒斯特尔找到在走廊里生闷气的陈怀民。
他从金属烟盒里摸出一根苏联产的“爪洼”烟,递给了陈怀民。
陈怀民摆了摆手推却了。
“抽不惯你们老毛子的烟,太呛人了。”
“我还是抽‘哈德门’吧!”
舒斯特尔自己叼起一根,用新潮的金属打火机点上,潇洒地吞云吐雾。
“台儿庄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陈怀民看了自己的这位苏联损友一眼,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用!”
“我就是要证明给蒋坚忍,还有毛瀛初看……”
“老子就算是腿受伤了,打鬼子飞机的技术也比他们强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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