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培被哥哥这么一说,顿时激动了起来:“哥哥,你认识她?”
一旁的陈淑贞当然知道陈怀民与杨惠敏的故事,她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弟弟碗里:“何止认识,还熟得很呢!”
陈天培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哥,我听说她在苏州河畔,孤身一人翻过铁丝网给驻守仓库的八百壮士献旗,大大地扬了我们中国人的威风!”
“她怎么这么厉害啊?”
陈怀民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她小的时候就能跟我一起从码头游到焦山,一个来回,你觉得她水性好不好?”
陈天培顿时更激动了:“你们居然从小就认识啊?太好了,我一定要告诉我的同学们!”
陈天培开心道:“我们俩是亲兄弟,你认识她,就是我也认识她。我们班上的同学都要羡慕死我了!”
陈怀民轻轻按了按弟弟的头:“你这臭小子,哪有你这样来算的?”
母亲魏静诚听到哥俩的聊天,不禁插话道:“说起来那个叫杨惠敏的姑娘,与怀民年纪应该差不多吧,不知道她有没有对象……”
“是不是可以……”
陈天培赶紧打断道:“娘,你不会想打她的主意吧?她可是大明星啊,中国的圣女贞德!”
听到弟弟陈天培的话,陈怀民也尴尬地笑了笑:“对啊,娘,你想什么?”
“她可是中国的圣女贞德,是大明星!”
……
说是这样说,但陈怀民还是跟着弟弟陈天培一起去了汉口轮渡迎接那位中国的圣女贞德。
当杨惠敏坐着轮船来到汉口的时候,码头上挤满了人,欢呼声更是此起彼伏。
在众人的簇拥中,杨惠敏穿着一身浅色的衬衫连衣裙,如同众星捧月的公主。
她显然对眼前的一切有点受宠若惊,她对着旁边的先生问道:“大家手里拿着国旗,一片欢呼,是因为有什么节日吗?还是因为在迎接谁呢?”
当时在她旁边的那位先生笑了笑说道:“杨惠敏小姐,有没有可能,他们就是在迎接你呢?”
“你难道完全不晓得吗?”
被杨惠敏的人气震惊的除了她自己,还有她的发小陈怀民。
陈怀民完全没有想到,杨惠敏居然已经成为了武汉家喻户晓的英雄人物。
她在众人的烘托之下,无比耀眼,一举一动仿佛都吸引着万千目光。
相比之下,站在人群当中,身穿便装,左腿微瘸,脸上还有一道蜈蚣形伤疤的陈怀民……
丑陋得像是为了衬托圣女光辉形象的狰狞妖怪。
陈怀民与他相比,第一次显得自惭形秽。
陈天培却丝毫没有察觉,他拽住哥哥的衣袖:“哥,你不是认识杨惠敏姐姐吗?”
“你怎么不上去跟她打招呼啊?”
陈怀民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来:“我……我与她也不是太熟悉。”
明明只是隔着两层人群,陈怀民却仿佛与她相隔着千山万水,他拉了拉弟弟的手。
“天培,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他正要拉着陈天培转身,忽然……
“陈怀民!”
陈怀民听到人群里有人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那声音无比熟悉,他想回头就跑,但却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站在了原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穿着浅色衬衫连衣裙的少女快步朝他跑了过来。
陈怀民只觉得耳朵隆隆的,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他木讷得像机器人一样,被少女拉住转过身来,与她一起面向着所有人。
杨惠敏看向陈怀民,她眉眼弯弯,笑着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杨惠敏依旧大大方方地拉起了他的手,转身对着欢迎的人群。
“各位朋友,这是我的镇江同乡,也是我童年的好朋友,他叫陈怀民!”
这时,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那个人是谁啊?”
“他脸上的伤疤好可怕啊……”
“怎么好像腿还是跛的,真的是……”
“怎么能跟杨惠敏小姐站在一起,一点都不搭啊!”
这些话让陈怀民顿觉压力更大,不断地有黄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
杨惠敏似乎是感受到了陈怀民的心虚,拉起他的右手,面对着所有人,高高地举起来大声道。
“各位朋友,可能你们不知道……”
“他的身份是中国空军的飞行员,他脸上的疤痕是在南京保卫战时,为保护飞机不肯跳伞迫降时受伤的!”
“他腿上的伤,想必也是在空战中负伤的!”
杨惠敏似是怕大家不相信,继续大声说道。
“大家如果不相信,可以去看当时的报纸,宋美龄女士亲自去淮南医学院看望过他的。”
“当时我在淮南医学院做护士,我也在现场!”
听到她这样说,原本投来不解目光的众人,纷纷从不解、鄙视变成了理解,甚至是敬佩。
不知道是谁先鼓起掌来……
等陈怀民回过神来时,整个码头已是掌声雷动,到处都是鼓掌,喝彩的人。
“中国空军万岁!”
“空军健儿辛苦了!”
“为国流血,你是条汉子!”
陈怀民听到这些话,只觉得一股暖意流遍全身,甚至让他有一种眼泪朦胧的冲动。
他立正站好,抬起自己的左手,面向全场,敬了一个标准的空军军礼。
“中华民族,抗战必胜!”
陈怀民声音中气十足,大声喊道。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杨惠敏也激动地拉起陈怀民的手,高高举起,大声高喊。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中华民族,抗战——必胜!”
站在两人身边的弟弟陈天培,竟也学着哥哥陈怀民的样子,立正站好。
这少年举起左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之后举起拳头,跟着喊了起来。
“中华民族,抗战必胜!”
武汉码头的人群情绪顿时被带动了起来。
无数的人们携起手来,形成了一波一波的人浪,高声喊着。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中华民族抗战,必胜,必胜,必胜!”
在人群的簇拥之中,陈怀民略微低下头,看了一眼拉着自己手的杨惠敏。
恰好,少女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他眼神清澈,她面带笑意。
武汉三月的春风里,这恰到好处的相遇,美得如同纸上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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