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怀民的视线里，李桂丹的飞机被航空机枪击中后，直接炸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爆炸的热浪冲击到陈怀民的飞机上，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颠簸，飞机差点失去了控制。

“大队长！”

陈怀民想要张开嘴呐喊什么，喉咙里却因为巨大的悲痛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有眼泪水无声滑落，又被三千尺高空的狂风吹着弹落在脸上。

时间仿佛静止，只有火花伴着伊-152战机的残骸为空战的英雄送上了最后一程。

陈怀民座机的无线电台忽然“滋”了一声，把他拉回到了激烈的空战当中。

高桥宪一的声音再起响起。

“下一个就是你，24005！”

无线电里紧接着传来日本飞行员公鸭嗓般的蹩脚中文。

“让我来亲手了解掉这个智那莽夫！”

“刚才吓了老子一跳！”

陈怀民果然看到直接被他迫开的日本飞行员又贴了上来，在他的飞机后面一边靠近，一边猛烈开火。

陈怀民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

“八嘎，你这蠢货，回来！”

高桥宪一的话音未落，陈怀民的座机已是先半滚倒转，然后拉起机头完成180度转向。

原本追击他的猎手，瞬间变成了陈怀民的猎物。

正是他之前在钱塘江上空首次击落九六式战斗机的得意战术——英麦曼回转!

高桥宪一作为那一战的亲历者，对24005号飞行员的故技重施，早有预判。

但作为僚机的日本飞行员则根本没有想到，这个不知名的中国飞行员居然能做出英麦曼回转这种超高难度的战术动作！

他顿时就懵了。

“高桥君，出现在我的后面了，怎么办？”

“掩护我，掩护我，高桥君！”

面对惊慌失措，不断回头的日军飞行员，陈怀民眼神之中只有冰冷的杀机。

“小鬼子，受死吧！”

他决然扣动扳机，航空机枪精准从后面打中敌机的尾翼。

因为九五式战斗机依旧是双翼机，只有前方有防弹玻璃，所以飞速的流弹顺便击穿了那个空军飞行员的脑袋。

那一架九五式战斗机失去控制，从自己的面前坠落，陈怀民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正要驾驶飞机一掠而过，支援其他的队友，忽然……

“哒哒哒哒！”

在他的上空，有敌机开枪了。

他下意识地翻转侧翼进行躲避，但依旧太迟了。

对方的枪法出奇地好，显然已经盯住他很久了，甚至在开枪时进行了战略走位，直接用机枪弹幕封死了陈怀民的战术躲避路线。

“砰！”

陈怀民听到身下飞机一声闷响，旋即就闻到了燃油混合着火药的味道。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好！油箱被打中了！

可能弹药库也被打中了！

他几乎毫不犹豫地从座舱里翻了出来，朝着天空之下纵身一跃！

“轰隆！”

陈怀民刚刚跳出机舱的瞬间，他的飞机就在空中爆炸，直接解体。

但凡他再晚上一秒，都是机毁人亡的下场。

陈怀民下意识地拉动降落伞包，“嘭”地一声，降落伞成功打开，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

激烈的航空机枪声竟又从陈怀民的头顶传来。

显然，狙击他的日本鬼子并不打算放过他！

陈怀民抬起头，看到了那架熟悉的单翼战斗机，以及全封闭驾驶舱的玻璃后面，那一张阴森冷酷的脸庞。

狙击他的人，与南京上空击落他的人，炸死高志航大队长的人，这次伏击李桂丹大队长，居然是同一个人！

居高临下的高桥宪一嘴角扯动：“看你这次还怎么躲……”

“跳伞的可怜爬虫！”

根据国际公约，飞行员跳伞后不可攻击。

但日军从来没有这种道德负担，甚至把敌机被击落后，飞行员跳伞逃脱视为自己的耻辱。

这也是乐以琴跳伞后不敢直接开伞，导致意外丧生的重要原因。

高桥宪一眯起左眼，将准星对准了打开降落伞，徐徐降落的陈怀民，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

“轰隆！”

整个飞机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高桥宪一猝不及防，整个人甚至都撞到了面前的仪表盘上。

他抬起头，只听见无线电台里传来了其他飞行员颤抖的声音。

“飞机！好多苏联飞机！”

“苏联人的飞机把我们包围了！”

高桥宪一赶紧歪过脑袋，只见整个日军编队的后方，整整十架墨绿色涂装的伊—152战机冲了出来。

原本中日两国飞机数量相对一致，甚至日机还稍稍多上一些，此时情况瞬间倒转！

陈怀民只觉得腿上一疼，发现左腿不知何时被子弹擦过流血了，但应该没有打断。

就在这时，一架己方的伊-152战机从他的头上轰鸣而过。

机头最醒目的位置，赫然用俄语写着“ЗаСталина!”

翻译过来就是“前进，为了斯大林！”

那架战机的机舱里，歪出来一颗金发碧眼的洋人脑袋，居然还笑着朝陈怀民挥手打了个招呼。

正是苏联教官，陈怀民的“损友”——舒斯特尔。

舒斯特尔隔着不远，居然还开口揶揄道：“陈，我听说你们中国有句老话……”

“叫好兄弟可以一起挨打，我们这样算不算？”

陈怀民看到舒斯特尔冒险保护自己跳伞，心里有些感动，但还是没好气地说。

“你说的是同甘共苦吧？”

“舒斯特尔，你别在我面前秀你的菜中文，你还差得远呢！”

坐在飞机上的人，挂在飞机外面，降落伞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随着陈怀民乘坐降落伞平安落地，天空上的战斗也终于进入了尾声。

面对中国空军与苏联志愿航空队的两面夹击，日本飞行员仅仅坚持了不到两分钟就败下阵来。

高桥宪一因为已经击杀了李桂丹，又连续击落了好几架中国飞机收到了足够的战果，他直接下令海军航空兵撤退返航。

海军战斗机的果断撤离，立刻就让陆军的轰炸机变成了没头苍蝇，只能没脸没皮地咬住海军战斗机的尾巴一起逃离了战场。

缺乏空战能力的陆基轰炸机很多都成了中苏两国飞行员的战果。

惨烈的2·18空战终于以中国飞行员与苏联志愿航空队的联手大胜告终。

后来经过统计，这一战共击落了日机11架，是抗战以来的空前大捷，创造了空军节以来的最大战果。

陈怀民更是后来才知道，被他用英麦曼回转击毙的日军飞行员，居然是日军第12航空队编队指挥官金子隆司。

但中国方面的损失也同样惨烈，损失战机9架，飞行员4名，其中包括四大天王中的最后一位李桂丹。

四位最传奇的王牌飞行员以自己的方式落幕，接下来就是陈怀民他们这些后辈的时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