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军队里的海军起源于萨摩藩，陆军起源于长州藩，双方在倒幕运动时短暂联手，但很快就在围绕“陆权优先”与“海权优先”爆发长期政策冲突。

陆军自己造舰船，海军自己造坦克，双方势如水火，连飞机配件的型号都不通用。

能够用陆军马鹿的轰炸机当诱饵，所有海军战斗机飞行员们自是乐见其成。

日本海军的战斗机们偷偷收缩的同时，他们惊喜地发现，李桂丹他们真的上当了！

李桂丹与巴清正的两架伊—152战斗机在日本战斗机收缩的瞬间，立刻切入到了密集的陆基轰炸机编队当中，两架战斗机拼命倾泻弹药，直接中间开花。

此时还没来得及下降到战斗高度的陈怀民却发现了异常。

他从高空看向战场，鬼子的战斗机几乎是让出了一条道路让李桂丹以及跟在他后面的巴清正冲进了自己的轰炸机群里面。

这是个陷阱！

他打开无线电台，大声喊道：“大队长，小巴，事情不对劲！”

“鬼子的战斗机像让了一条路给你们，这是个陷阱！快点退出来！”

回答陈怀民的却只是无线电里航空机枪的轰鸣声。

李桂丹的声音夹杂在机枪的轰鸣里：“你管他是不是陷阱？”

“打掉一架轰炸机，不仅打死两个鬼子飞行员，武汉城还可以少挨几十发炸弹！”

陈怀民焦急道：“大队长，你要是出什么事，志航大队怎么办？”

无线电那头，李桂丹稍稍沉默了一秒：“我出事？不是还有你们吗？”

“难不成，没有了我李桂丹，志航大队就不飞了吗？”

话音未落，忽然无线电台发出“滋滋滋”的干扰杂音，一个陌生的声音切入了进来。

那人的汉语十分生硬，仿佛是死人骷髅头在说话，给人后背发凉的感觉。

“李桂丹阁下，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旋即……

“哒哒哒哒！”

整个无线电里全都是航空机枪猛烈开火时的爆响。

足足11架日本海军的战斗机，已在悄无声息中包围了李桂丹与巴清正，在同一时间，他们接到了高桥宪一的指令，一齐开火！

李桂丹与巴清正的座机瞬间多处中弹，李桂丹虽然辗转腾挪，机身受损不严重，但却被子弹击中身体。

巴清正动作快，躲在了驾驶舱里，没有中弹，但飞机油箱被击中了，冒起了浓浓的黑烟！

“八嘎！”

“你们命还真大！”

高桥宪一冷哼道：“所有人，继续射击！”

所有海军飞行员面无表情，继续扣动机枪扳机。

横飞的航空子弹，居然对日军自己的陆基轰炸机都不避讳，直接进行饱和式的射击。

无线电里瞬间传来了陆军飞行员的咒骂声。

“海军马鹿，你们在干什么？”

“对友军射击，你们是想要造反吗？八嘎！”

“我们要向军部举报你们，举报你们！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高桥宪一冷笑一声：“不要在意这些杂音……”

“死人不会到军事法庭上告状！”

又是一次航空机枪的齐射，就在高桥宪一以为肯定可以击落李桂丹与巴清正的时候……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小巴！”

“巴清正！”

陈怀民与吴鼎臣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李桂丹也惊住了。

巴清正驾驶着自己的伊-152战机，竟然死死地挡在了李桂丹的飞机前面，就像是一面盾牌，在用自己的身体与飞机在掩护着李桂丹。

原本应该击落两人的航空机枪火力，一大半都落在了巴清正跟他的飞机上。

从高空往下看的陈怀民，清楚地看到巴清正的胸腹中弹，头部歪了过去，似乎是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但终究是无力地向后倒在了驾驶座椅上。

巴清正最后的声音夹杂在子弹的尖啸中传来。

“大队长！志航大队可以没有我——不能没有你！”

李桂丹亲眼看着巴清正的飞机在自己的面前被打成了筛子，那种可以透得见光的筛子。

然后那一面筛子，又轻飘飘的好像落叶一般，从高空缓缓朝着地面坠落下来。

钢铁打造的飞机尚且如此脆弱，更何况是驾驶飞机的，仅仅只是血肉之躯的巴清正呢？

“巴清正！”

李桂丹目眦具裂，嘶声吼了起来。

他不顾身上的伤痛，航空机枪瞄准前方追击来的日寇战斗机。

“哒哒哒哒！”

复仇的火焰猝不及防席卷了日军的战斗机，那架先进的九六式舰载战斗机飞行员，猝不及防被大量机枪子弹打中了螺旋桨。

那架战斗机的螺旋桨顿时失去了作用，冒着滚滚浓烟，朝着下方坠落。

“啊啊啊啊啊！”

其他第四大队的飞行员们也同时受到了刺激，纷纷不顾一切地朝着他们大队长的方向冲去！

“保护大队长！”

“为巴清正报仇！”

“冲啊，跟小鬼子拼了！”

就在这时……

高桥宪一拉动方向杆，他那架标志性的单翼战斗机高高凌驾到了李桂丹的战机上方。

与此同时，另外两架九五式战斗机不声不响地贴了上来，左右包抄。

“干掉李桂丹！”

无线电里，高桥宪一冷声命令。

忽然，一架飞机骤然从高空笔直冲下，竟以不要命的决死姿态朝着包围李桂丹的另外两架九六式战斗机扑来！

处在高空的高桥宪一蓦然看到了那架飞机上熟悉的编号——24005！

那个本来应该在南京上空就被击毁的编号，居然如不死幽灵般重新出现在了武汉的战场上！

高桥宪一冷冷看向下方那架飞机，以及坐在座舱里的熟悉身影。

“又是你！”

下方的僚机却紧张地大叫了起来。

“高桥，这个家伙冲我来了！”

李桂丹吃惊地看向冲进日机包围圈里的陈怀民。

“陈怀民，你干什么？”

陈怀民目视前方，加速朝着包围李桂丹的一架日机冲去。

“大队长！你快走！”

两机相距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两百米……

“他好像想要跟我同归于尽，高桥！”

忽然……

“不行，高桥，我不想跟这个莽夫一起死！”

两机即将对撞的瞬间，原本应该封锁李桂丹退路的日机终于胆怯了。

那架九六式战斗机横滚脱离，与陈怀民的战机擦肩而过。

“哼，胆小鬼！”

高桥宪一冷哼一声，他目光依旧死死盯住下方的李桂丹，用力扣动扳机。

陈怀民侧过脸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一连串航空机枪的子弹轨迹，在半空之中划出一道道如同雨幕般的轨迹。

那些子弹有的打中了他的机翼远端，有的从他的飞机旁边飞掠而过。

他顺着子弹的轨迹看去，看到的只有一团在半空之中剧烈爆燃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