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3日,南京的血与火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日军严密封锁了日军对城内实行严密封锁,切断了大部分对外通讯,同时刻意掩盖暴行,导致即时信息难以传出。
莫说是陈怀民这样的基层军官,便是志航大队的大队长李桂丹都得不到什么确切的消息。
只是依据日寇一贯的作风,以及在淞沪会战后,一路上在镇江等地的劫掠、屠杀劣迹,军中有猜测日军可能在屠杀南京保卫战的中国战俘,以及劫掠普通南京市民。
每次开会的时候,陈怀民都挂念前线的情况。
巴清正与吴鼎臣只当他是伤感、怀念镇江老家。
毕竟镇江本来与南京距离就近,又作为国民政府时期的江苏省会,必然被日寇蹂躏得很惨。
陈怀民担心家乡父老,也是正常,两人也不好多劝什么。
直到有一天,李桂丹取来一封军中的绝密文件,是宋美龄女士要求交办的事情。
陈怀民看到之后,才终于释怀地笑了起来。
“淞沪抗战,女童子军杨惠敏为八百壮士献旗有功,壮我国威,现遭日寇通缉。着令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保护其人身安全,务必确保其平安到达武汉,此事由第二处戴笠处长具体负责。”
虽然戴笠在军中毁誉参半,但做事一向稳健,杨惠敏能够得到宋美龄女士的重视,想来平安脱线并非难事。
陈怀民凑上前,还想再看一眼,李桂丹已是把手里的文件本“啪”地一声合了起来。
他笑着打趣道:“还想看呢?”
“这是绝密文件,哪里是你个少尉能看的?”
“给你看就已经是违反纪律了!”
李桂丹合上文件本,压在手底下,笑着说:“想看?多上天打鬼子吧!”
“等你到我这个级别,就可以看了!”
陈怀民正色说道:“大队长,那我不看了!”
李桂丹微微一愣,陈怀民笑着说:“等抗战胜利了,我们打跑了鬼子……”
“一起看!”
……
但很快,就又有噩耗从杭州传来。
12月23日,为阻止日军机械化部队南下,镇江籍的桥梁专家茅以升奉命含泪炸毁仅通车 89天的钱塘江大桥。
但这样悲壮的牺牲,并没有阻挡日军攻占杭州的脚步。
12月 24日,日军从武林门、清泰门、凤山门攻入市区,杭州正式沦陷。
但至少,陈怀民从报纸与军方的汇报上,没看到杭州出现南京沦陷前的乱象。
虽然西湖美景都落入了日寇之手,但至少没有出现南京那样的巨大惨剧。
好在从淞沪抗战失利时,杭州各界就已经做好了撤离的准备,这一点无论从官方与民间的报道都可以看出来。
尤其是浙江大学,日军从杭州湾登陆,逼近杭州时,浙大校园就遭日军飞机轰炸,实验设备与图书馆藏书受损。
校长竺可桢主持紧急校务会议,决定“以保全师生与图书仪器为第一要务”,分三批撤离杭州。
首批师生携带重要仪器、图书,乘火车沿浙赣线南下,11月 10日就抵达浙江建德县,之后杭州沦陷,建德也不再安全,浙大师生又向江西转移。
至于王璐璐,她在这一批师生当中,还是跟他父亲已先行转移,就不得而知了。
杭州医院一别,陈怀民竟再没能有机会遇到王璐璐。
之后,他在南京上空九死一生,迫降逃生。
虽然才过去了短短三个月时间,却仿若隔世一般。
深秋之后就是腊月,橘子也越发甜了。
陈怀民有时会拿起一颗橘子,剥开一瓣,放进嘴里。
他感受着一丝冰凉的清甜,有时也会想起那个在病床旁边为他剥橘子的姑娘。
那姑娘有时穿着洁白的护士服,手里托着不锈钢银盘,里面装着纱布与酒精。
有时候又穿着蓝白色的改良旗袍校服,腿上放着没看完的书本。
但身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万般不由己,能够活着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相隔千里的人,哪怕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
因为陈怀民早早劝说父亲陈子祥搬家,陈家并没有亲人死于这一场滔天的战火。
陈子祥一家寄住在汉口前花楼笃安里,这是汉口的繁华所在,商铺林立,哪怕兵荒马乱,依旧有一丝太平盛世的遗韵。
汉口街头的卖花女都唱道:“前花楼接后花楼,直出歆生大路头。车马如梭人似织,夜深歌吹未曾休。”
陈子祥租住的房子就在笃安里的10号,是一座二层砖木结构的小楼,算是陈家人的居所。
除大姐陈淑文跟蔡夫人到浙江老家避难之外,家里的其他人都到了武汉的汉口。
吴夫人与大哥陈天和、魏夫人与小妹陈淑芳、弟弟陈天培都在。
甚至连大妹陈淑贞也因为国民政府首都暂时搬到了武汉,她在中央警官学院时因为表现优异,被选为宋美龄女士的警卫,罕见地能住到家里了。
一家人都住在了二层小楼里,楼上楼下住满了人。
虽然比起镇江时住在白莲巷里的陈家大院狭小了不知多少,但比起逃难到汉口,露宿街头的人家,陈家算是非常好的了。
但随着大量来自沪宁杭的难民涌入武汉,粮食也成了巨大的问题。
3个月不到,超过 30万来自沪宁杭的难民涌入武汉,城市人口从80万激增至110万。
黑市商人趁机囤积居奇,汉口江汉关附近的米店出现“一日三价“的奇观,最高时每石米价突破 40元,武汉的米价三个月涨了接近三倍。
哪怕陈子祥小有积蓄,陈怀民也把工资寄回去补贴家用,依旧只能勉强保持温饱。
陈怀民也知道家里人多,房子窄小,米价又贵,他便都住在汉口机场的宿舍里,吃机场的食堂。
虽然陆军很多部队因为粮价上涨出现了吃不饱的情况,但空军作为高技术兵种,暂时还没有受到这样的影响。
很快,陈怀民就在汉口机场见到了一个熟人。
苏联教官舒斯特尔,这一次,他是以苏联志愿航空队的身份出现的。
与他一起在1月5日达武汉的还有一百多名苏联志愿飞行员还有足足 60 架伊—15 战斗机。
在喜与忧的混乱漩涡之中,1938年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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