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高志航的殉国相比，四大天王中最年轻的乐以琴殉国，反而平淡得像是沉重国仇家恨下的注脚。

连一度占据优势的空军都已悲壮地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南京保卫战中的其他队伍的下场，可想而知。

从12月3日至6日，经过4天的战斗，日军正面的第18师团、第9师团突破守军第83军及第66军的警戒、前进阵地，占领了句容，进至句容以西的黄梅、土桥及湖熟镇一带，并有一部兵力由右翼深入到孟塘、大胡山附近；第114师团突破了守军第72军及第74军的警戒、前进阵地，占领了溧水，进至溧水以北之秣陵关、陆朗镇及江宁镇一带。

这时，日军右翼的天谷支队和第13师团正向镇江、靖江进攻中，左翼的第6师团正向秣陵关前进中，国崎支队和第18师团正向当涂、宣城进攻中。

12月6日下午，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发现日军迫近第一线阵地，其第16师团一部已渗入至汤山镇左侧后的胡塘、大胡山附近，急令第36师速派1个步兵团进占麒麟门附近阵地，以掩护第66军侧背，并阻止该敌继续渗入。

令在镇江的第71军、在镇江及东昌街一带的第83军迅速向南京转移，以增强南京的防守力量；规定第71军转移后，镇江要塞由第103师代师长戴之奇指挥；同时令第2军团（第10军）刚刚抵达南京栖霞山附近的第41师推进至龙潭、乌鸦山地区，以掩护第71军及第83军转进，并保持与镇江的联系。

12月7日，日“华中方面军”下令，于当日开始向南京外围第一线防御阵地进攻；突破该阵地后，继续向南京城复廓阵地攻击；集中到达战场的全部炮兵火力，用以摧毁并夺取城垣，松井石根司令官从空中投函唐生智劝降。唐生智不予理睬，继续命令各部队“应以与阵地共存亡之决心尽力固守，决不许轻弃寸土。”

身在武汉的陈怀民等飞行员苦于没有飞机支援参战，也只能望向南京方向，咬牙切齿。

外面都在传蒋中正委员长要与国都共存亡，但很快，陈怀民这些飞行员就在12月8日晚上的汉口机场，列队欢迎了“转进”武汉的蒋委员长。

还有跟在他身后的宋子文等一众军政大员，拖家带口的宋美龄等人，甚至还有为非作歹，曾经因为飙车被交警阻拦，就当街枪杀交警的孔家二小姐都在其列。

全国人民都在等蒋中正与国都共存亡，南京城里至少还有十五万守军以为最高领袖与他们同在日寇兵锋的最前线，与他们“共存亡”。

12月初的武汉，夜晚其实并不算冷，列队欢迎的志航大队，却好像被刺骨的寒意侵袭。

回到宿舍之后，陈怀民看向灯火通明，还在不断起降飞机的汉口机场，久久望向那一片夜空，沉默不语。

巴清正坐在床上，擦着一只装着三寸黑白照的红木相框。

相框里是一身军大衣，雄姿英发的前大队长高志航。

高志航是巴清正的老师兼老乡，也是他最崇拜的飞行员，没有之一。

巴清正擦着手里的高志航遗像，轻声说道：“高队啊！你玩命干这一场，值当吗？！”

“你豁出命去，到底护住了怎么样的一群王八羔子啊！”

吴鼎臣双手抱在胸前，他眼神看向陕北的方向，轻声说。

“如果是陕北那边的军队在守南京城，我觉得他们的最高领导应该不会带着家眷，提前逃到汉口来的！”

“高下立判啊！”

陈怀民知道，自己这位江苏涟水的老乡，在航校的时候就有“赤化”倾向，还差点被政工处的蒋坚忍“杀鸡儆猴”。

但现在，他目睹“最高领袖”居然在首都危难之际，抛下十五万守军与几十万南京人民跑到了安全的武汉。

陈怀民除了感到心寒，更感到悲哀。

虽说蒋中正到了武汉的消息，肯定要被严加封锁，但纸包不住火的……

等南京保卫战的十五万将士，知道蒋中正已经先抛下他们走了，后果是什么，根本不用去想。

陈怀民这个空军都能够猜到。

必然是兵败如山倒。

南京是肯定守不住的。

首都都被攻破了，那离亡国灭种，还远吗？

陈怀民看向天空，怀念道：“我小时候不喜欢读书，但喜欢听人说评书。尤其喜欢《说岳全传》。”

“当时金兵打下了汴梁，然后南宋小朝廷就一路逃，一路迁都，到了杭州才安稳下来。”

“但是也没安稳了多少年，就被蒙古人给灭了。”

吴鼎臣听出了陈怀民的弦外之音，他说道：“你怕我们也跟南宋那个小朝廷一样，对吗？”

陈怀民点了点头：“日本人在打甲午海战的时候，不就造谣我们，说‘崖山以后无中华，宋亡以后无华夏’吗？”

“在他们看来，中华在宋朝被灭了之后，已经没有了。”

巴清正是东北人，顿时爆粗口道：“放他娘的屁！”

“我们不是中国人，难道他们日本人反而是中国人?”

“他们也配，我呸！

……

12月的武汉天气，一天冷过一天了。

12月12日，南京卫戍司令唐生智下令部队突围。

由于城中各部队多沿中山路向下关撤退，各部争先通过挹江门，互不相让，不少人因挤倒而被踩死。

教导总队第1旅第2团团长谢承瑞，在光华门阵地上曾英勇地抗击日军多次冲击，却在挹江门门洞内被拥挤的人群踩死。

宋希濂的部撤退时居然下令关城门，过江后又下令烧船，根本不管其他部队的死活。

下关情况更为混乱，各部队均已失去掌握，各自争先抢渡。由于船少人多，有的船因超载而沉没。大部官兵无船可乘，纷纷拆取门板等物制造木筏渡江，其中有些人因水势汹涌、不善驾驭而丧生。

这导致大部分原本应该可以撤离的士兵成为了日军的俘虏。

日“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朝香宫鸠彦曾签署了一道嘱“阅后销毁”的机密命令，要所属部队“杀掉全部俘虏”。

12月13日，日军占领南京，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