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也就是民国二十七年的春节是1月29日。
一直到除夕夜,陈怀民都在执行从兰州往南方基地运送苏联新机的任务。
1937年10月22日,从苏联的阿拉木图经兰州到汉口的航线通航。
10月下旬,第一批苏联志愿航空队先后到华,他们跟舒斯特尔一样,都是从苏联现役空军中直接抽调的。
第一批共有空、地勤人员254名,分别组成以基达林斯基领导的轰炸机大队和库尔丘莫夫为首的战斗机大队。
途经凉州时,库尔丘莫夫不幸因飞机失事殉职,普罗科菲耶夫接替指挥战斗机大队。
此后,苏联志愿航空队的兵力不断扩充,最高峰时,达到战斗机、轰炸机各4个大队。
苏联志愿航空队的成员采取轮换形式,先后在华参战的有2000多人。
本来国民党空军已向欧美国家订购了363架飞机,但到1938年4月仅得到85架,其中还有13架未装好。
而在这关键时刻,苏联的大批飞机却源源不断运进中国。到1938年2月止,苏联出售给中国的飞机为232架,合2254万美元。
其中战斗机156架,轻轰炸机62架,重轰炸机6架,教练机8架。
伊-152战斗机每架仅为3.5万美元,年利息3%,与后来英国、美国提供的年利息6.5%的贷款相比,可谓相当公道了。
苏联还同意中国以农矿产品各半偿还,实际在偿还中农产品还略多于矿产品,这对农业国的我们是有利的。
抗战初期,我们在购买欧洲飞机时,各国都极少提供飞机给我国,或者提出苛刻的条件。
如英、法等国均要求现款交易,且价格颇高,趁机哄抬行情。美国则要求武器自运,而我国则无条件自运。
苏联售与我国的军火价格普遍低于国际市场价格20%以上,据当时赴苏谈判高级代表团团长孙科回忆:“这笔1.6亿卢布贷款,在国际价格上,实际是4亿卢布,因为苏联给中国订货所定的价格特别便宜。例如,每架飞机价格折算美元仅3万元,装备每一个中国师仅合中国法币150万元。”
陈怀民所在的第四大队第23中队全部换装了伊—152战机,得到苏联援助的国民党空军也实力大增。
不过,运送飞机从兰州到南方基地,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
一方面路途遥远,且地形多变。
11月时,高志航就曾经带李桂丹等多名王牌飞行员蹚过路子,冒着恶劣的天气先期飞往1500公里外的南京。
但在飞越六盘山时,遭遇暴风雪,途中有6架苏联战机迷航,五架飞机跳伞,一架迫降,虽然人员无恙,但战机损失惨重。
另一方面,1937年11月起,日本关东军就频繁派出陆基轰炸机突袭兰州,对以兰州为中心的沿线城市展开了多次疯狂轰炸。
运送飞机的过程中经常会与关东军的陆基战机打遭遇战。
虽然日本陆军的航空兵比起日本海军差了不少,但因为是陆基作战,油料很足,数量也多,如果遭遇到也是令人头疼的事情。
陈怀民作为第四大队的骨干飞行员,在高志航、乐以琴殉国以后,也承担起了“带新人”的职责。
12月初到1月29日的两个月时间,他带队四次,往返于兰州与汉口机场,运送战机到前线,没有出现任何一次差池。
除夕夜的时候,陈怀民才在万家灯火中从孝感机场出发,坐车赶回汉口。
夜晚的武汉街头飘着微微的小雪,他回到了笃安里的那栋两层小楼时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除夕夜的鞭炮声已经重归安静,守岁的孩子们也都已经被家人哄着睡去了。
笃安里的街上,除了爆竹留下的纸屑与露宿街头,缩在一起的穷人,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睡去了。
可是当陈怀民推开家门的时候……
他却看到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客厅里,围着桌子坐着。
桌上一盏煤油灯,映照着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父亲陈子祥、母亲魏静诚与吴夫人。
大哥陈天和、大妹陈淑贞、小妹陈淑芳,还有小弟陈天培,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开门进来的陈怀民。
小弟弟陈天培像小馋猫一样撑着小下巴,他听到动静,第一个抬起头来,看向陈怀民,顿时开心地从椅子上蹦了下来。
“怀民哥,你回来了?”
他一把扑到陈怀民的怀里,拉着他的手,开心得像要飞起来。
“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饿瘪了!”
陈怀民看了一眼端坐在堂前的父亲陈子祥,又看了一眼母亲魏静诚,开口道。
“爹、娘,你们怎么没吃年夜饭,等我啊?”
大妹陈淑贞也笑了起来:“二哥,我都跟爸妈说了,你今天执行任务,大概率飞机落在孝感机场,回来要有得等呢!”
“他们就是不信!”
陈怀民只觉得心里一暖,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嗐,你们早说,我就坐空军的汽车赶回了。”
“坐老百姓的牛车,白让你们等那么久……”
陈子祥眼角皱纹微漾,柔和的煤油灯让他显得格外慈祥。
“毕竟是我们陈家到武汉后的第一个除夕夜,团圆饭,当然要一起吃了!”
魏静诚也柔声说道:“老二,你是不知道。你离开镇江没多久,日本人的飞机就开始轰炸镇江了。”
“租界跟江边上的大华饭店都被炸了,断手断脚都挂在了树上……哎!”
吴夫人也心有余悸道:“自那以后,日本人来炸镇江就成了家常便饭。”
“西火车站被炸了,粮仓、米仓也被炸了,美孚石油公司被炸了,运河里的一百多条船都被炸沉了。”
“西津渡、京畿路都被炸了,你念过书的镇江中学也被炸了,就连华清池澡堂子都被炸了。”
他招呼陈怀民坐下,笑了笑说道:“静诚,你去帮孩子们把菜热一下……”
“怀民,你快坐下,先喝几杯武汉这边的堆花烧酒暖暖身子,压压惊……”
陈子祥端起酒杯,看向陈怀民说道:“世道如此艰难……”
“咱们家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吃年夜饭,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上一页
下一页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