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很快开始。

中央航校第五期学员队面对的是以国立浙江大学为主的一支混成队，简称为“浙大队”。

第五期的学员们凭借着与美国教官们对战的经验，以及长期训练的默契配合，很快就在第一节确立了领先。

但是好景不长，也许是他们出色的配合引发了浙大学生们的斗志，也许是他们发现了第五期学员队们的弱点。

浙大篮球队不断传球，然后找准机会投篮，策略与强打内线的美国教官们截然不同。

而且每次陈怀民拿球，都会至少两个人上前盯防，算是重点照顾对象了。

第二节，浙大队完成比分追平。

第三节，第五期学员队继续保持领先，但没有拉开差距。

第三节结束时，浙大队完成反超，但分差仅有不到十分。

整个篮球场上充满了欢呼声与兴奋的尖叫声。

第三节休息时，陈怀民刚接过妹妹陈淑贞递来的可口可乐，却看到妹妹翘着嘴，不太开心的样子。

陈怀民用毛巾擦了一把汗，关切道：“淑贞，你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

陈淑贞接过毛巾，指了指不远处的看台上。

“那个女生一直在看你呢！”

“也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陈怀民循着望去，看见那个“女生”，正是之前穿着深蓝色旗袍校服的少女。

此时此刻，她目光果然也聚焦在了陈怀民与妹妹陈淑贞的身上。

她的眼神之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在看到陈怀民也在看自己后，赶紧就低下头来。

陈淑贞撅嘴道：“她眼神直勾勾，跟要吃了你似得。我看了就觉得不舒服……”

陈怀民喝了半瓶可乐，把玻璃瓶递了回去，笑着说：“我是主力，她来看球赛，盯着我看不是正常？”

“淑贞，你想得也太多了！”

陈淑贞挑起眉，白了自己哥哥一眼：“哥，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我写信到上海，告诉慧敏姐姐！”

陈怀民刚想说什么，只听得裁判一声哨响，最后一节篮球比赛开始了。

虽然主教练李桂丹没有来，但第四节当中，第五期球员们还是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陈怀民不再进入内线，让浙大队非常难受。

不去两个人防陈怀民，就会被他的远射打得很难受。

就算偶尔失手，巴清正他们抢篮板球的经验也十分丰富。

但如果去了两个人防陈怀民，内线立刻就要漏人。

而且这些浙江其他高校的学生虽然有体育生，但身体素质比起空军飞行员还是差太远了。

毕竟体育系大学生锻炼是为了比赛，空军飞行员锻炼是为了活命。

打到第四节，浙大队的球员们体力纷纷告罄。

这让内线里的巴清正、关中杰两个东北大汉直接开启了“狂暴模式”。

最后三十秒，第五期学员队与浙大队的分差被追平。

陈怀民再次拿球，发起标志性的远射。

就在浙大队球员们已经准备接受两分惜败时……

眼尖的陈淑贞发现哥哥起跳的角度明显不太对。

难道说……

原本应声入网的篮球，在篮圈上重重弹跳一下，高高跃起，径直飞出了场外。

甚至连篮板球的机会都没有给出来。

很快，浙大队发球，反击在中场被抢断，裁判随即吹响了终场哨声。

在场所有的浙大队球员们纷纷欢呼了起来，整个篮球场也都沸腾了起来。

仿佛是他们赢下了比赛一般！

关中杰有些懊恼都写在了脸上：“陈怀民，你咋回事啊？”

“以前都投得挺准的，怎么关键的那个球没进啊！”

“盯你的人都已经跑不动路了，你怎么……”

巴清正上前一把搂住了关中杰的脖子，笑着说：“你动动脑子好不好？”

吴鼎臣也说道：“怀民应该是故意不进的！”

“因为不进，比进好！”

陈怀民淡淡说道：“我近期在看梁启超先生的《少年中国说》，比较有感触。”

“泱泱中华虽然需要我们来战斗，但更需要这些大学生们来战斗。”

“我们是一支能够战胜欧美教官的球队，他们能够跟我们打平，是不是相当于他们也打败了欧美教官？”

“那篮球我们能超过欧美人，其他体育项目呢？体育可以，那科学、艺术、文学，有什么不可以呢？”

陈怀民继续说道：“若能借这一场球赛，打破国人尤其是大学生们对欧美人的滤镜。说不定，中华之自强，就从这一场球赛开始也说不定呢！”

听到陈怀民的话，关中杰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来。

人群中，那名学生会的浙大姑娘似是也听到了，看向陈怀民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欣赏与赞许。

关中杰拍了拍陈怀民的肩膀：“怀民，刚才是我大声了，对不起！”

陈怀民反手搂住关中杰的肩膀，笑了笑说道：“是我自作主张，没跟你们事先沟通。算我的，我一会请你们吃晚饭！”

经过中央航校一年半时间的淬炼，不知不觉之中，那个在家乡被称为陈家二少，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小霸王”，已经变成了一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理且性格坚毅冷静”的“谦谦君子”了。

陈怀民正在收拾球服，忽然，一个清冽的声音响了起来。

“各位中央航校的同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穿着深蓝色旗袍校服，梳着马尾辫的少女捧着一本笔记本，浅笑说。

“我们浙大学生会想请大家吃个便饭，请问能赏光吗？”

在她身后，还有好几名身姿窈窕的女同学，眼神之中都是期盼之色。

陈怀民微微一愣，正在犹豫的时候……

巴清正已经先开口了。

“赏光，赏光，一定赏光！”

看他那火急火燎的架势，似乎是怕晚了一会，就要被陈怀民先行一口拒绝了似得。

众人纷纷哄笑了起来。

但这时，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航校等人身后响起。

“你们去吧！”

“我哥要陪我去逛西湖，看雷峰塔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淑贞拉住陈怀民的手，眼神带着一丝挑衅的神情。

蓝色旗袍的女生看向陈怀民，轻声问道：“陈先生，请问这位是？”

陈怀民笑着回答说：“这是舍妹陈淑贞，目前在浙江省警察学校上学。”

蓝色旗袍女生脸上的表情似乎松了一口气，她笑着问道：“那不如我们一起陪你们逛西湖，看雷峰塔，行吗？”

“我知道，西湖旁边有一家餐馆的‘西湖醋鱼’做得特别好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