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笕桥中央航校，高级班里出了一个飞行天才的消息不胫而走。

甚至都惊动了很多政府里的高官。

陈怀民所在的第五期学员在训练的时候，经常都能看到被军警层层保护，穿西装的大人物在看台上。

好多次来的几拨人还都不一样。

但训练的时候，安全起见，他们不能离看台太近。

唯一给他印象深刻的是，好多次，众多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军警簇拥着一名穿着深红色旗袍，盘着发髻，姿容优雅，风韵万千的中年女子。

那次训练后很久，有一次他们宿舍被李桂丹教官喊去家里吃饭。

几杯威士忌下肚，李桂丹拍了拍陈怀民的肩膀，带着醉意说道。

“怀民，你知道前几个月来看你们训练的女士是谁吗？”

没等陈怀民回答，李桂丹就笑着端酒杯跟他碰杯：“她是委员长的夫人，也是我们航空委员会委员——宋美龄女士！”

“她对你印象深刻，赞誉有加。”

“你的名声说不定已经传到委员长耳朵里去了！”

旁边的巴清正、陈锡纯听到这里，都是热血沸腾，纷纷端起酒杯祝贺道。

“怀民，那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记我们啊！”

只有吴鼎臣看向朝夕相处的室友兼老乡陈怀民，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后来，吴鼎臣在抗战结束后不愿打内战的他投入人民的怀抱，成为了一名人民空军。

幸运也是不幸的，他的室友们没有一个与他在战场上相互射击，驾驶飞机兵戎相见。

因为，他们全部都壮烈牺牲在了抗日战争的长空之上，甚至——连一个活过1938年的都没有！

……

与飞行天才齐名的，还有陈怀民的“神射手”威名。

1935年，篮球赛因人数少，场地小，好组织，已经成为了全国高校当中最受欢迎的运动之一。

笕桥中央航校有一个能赢美国教官队的队伍，队伍里还有个在罚球线外投篮，还几乎百发百中的“神射手”叫陈怀民。

这样的都市传说在整个杭州高校的篮球圈子都传开了。

不过，让陈怀民不胜其扰的是，训练之余，杭州的众多高校们发来了挑战书。

牵头的是国立浙江大学的男生，参与的还有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之江大学等几所高校。

国立浙江大学的挑战书写得文绉绉的，但却让人无法拒绝。

致中央航空学校第五期篮球队挑战书

中央航校诸君足下：

钱塘潮涌，寒木不凋。贵校健儿搏风振翼，叱咤云霄，诚令杭城士庶倾仰。然昔闻汉将军李广射石没羽，飞将之能岂止弯弓？

窃思东瀛烽烟日炽，三省云愁。男儿报国，非惟铁翼横空；体魄之雄，亦当球场争胜。浙大健儿虽无冲霄之翼，然驰骋方寸之地，运球如操舵，疾行若俯冲，未尝不具凌云意气！今拟约战于元月望日，愿借贵校球场一隅，效孙膑赛马旧事，以球会友，共砺精魂！

国立浙江大学篮球队

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篮球队

之江大学篮球队

民国廿三年十二月初五

从传达室回来的巴清正捧着那一卷用正楷毛笔写的“挑战书”，笑着对陈怀民说。

“室长，这可咋办？”

“你现在名气大了，各校篮球队都想会一会你呢！”

“你现在成了十八路诸侯都想挑战的虎牢关吕布了。”

陈怀民一边查抄着错题集，一边头也不抬。

“那就让他们组一个球队，跟我们赛一场。”

陈怀民继续说道：“现在我们是高级班了，课业紧，任务重……”

“谁有时间下了课陪他们一场一场地比赛？”

巴清正有些失望：“就赛一场？输了怎么办？”

陈怀民满不在乎地说道：“输了不是更好？”

“代表我国人，我青年，人人都有堪比美国教官的体魄，不是正好提振国民的自豪感吗？”

吴鼎臣在一旁说道：“这一点我倒是没有想到。”

“如此说来，这不胜反比胜好？”

陈怀民继续说道：“但我们也要全力以赴才行！”

“不然的话，是对他们的不尊重！”

众人纷纷点头，巴清正一边卷着手里的“挑战书”，一边惋惜道。

“我还以为可以多去其他学校转转呢……”

他细细摩挲着手里裱好的宣纸：“你们看这字，很秀气啊，不像是男生写的……”

“会不会是哪位才女代笔的？”

陈怀民笑道：“你是不是单身久了，看什么都跟女孩子有关？”

巴清正辩解道：“怀民，这你就不懂了吧？”

“听说浙大的姑娘又有文采，又好看！”

一旁的吴鼎臣插嘴道：“又没有不让你去其他学校，你不是去西湖都好几次了？”

“怎么，没碰到心仪的姑娘啊？”

陈锡纯放下手里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空战史》，笑着说：“鼎臣，你这就不明白了吧？”

“陈怀民现在是名人，最漂亮的姑娘都会去看他。他可以跟着沾沾光！”

吴鼎臣在一旁啧啧道：“小湘西，谁不知道你喜欢怀民的妹子。这小嘴啊，就跟抹了蜂蜜似得……”

“咋的，怕陈怀民拦着不让你追他妹啊？”

陈锡纯被说得满脸通红，赶紧用书本遮在了脸上。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天天造谣我……”

巴清正在一旁也帮腔道：“小湘西，我还是怀念你才到宿舍里，桀骜不驯的样子！”

103宿舍里顿时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

很快，那一场中央航校第五期对国立浙江大学的篮球赛就定下来了。

时间定在了西方的平安节那天。

国立浙江大学里人头攒动，几乎所有驻杭高校的学生们都赶到浙大来了。

尤其是浙江大学的篮球场外围，更是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前来一睹传奇的人群。

毕竟，大学生正是最相信，也是最崇拜英雄的年龄。

不知道谁欢呼了一声。

“大家看呐！”

“他们来了！”

“陈怀民他们来了！”

只见一众人群当中，巴清正、吴鼎臣、关中杰、毛应奎在前，陈怀民跟在四人身上，但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这时，浙江大学篮球队那边，一名穿深蓝色中式旗袍校服的少女在听到“陈怀民”三个字时，目光不由地朝着他投了过来。

陈怀民顺着那目光望去，看见少女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着淡妆，梳着朴素的马尾辫，嘴角下有着一处浅浅的梨涡。

四目相对。

少女像是被撞破心事一般，先是低下头来。

刹那间，陈怀民的心上忽然就想起了一首东坡居士的诗文。

“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