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二砸吧着嘴，白色的胡茬随着嘴巴一张一翕微微摇动着，他满脸疲惫，咀嚼了三两下，竟然没有力气了，只能慢慢的抿着那一口新鲜的鱼肉。

“真好吃啊，还是老堂屋好啊。”杨二连连感叹。

年轻人们起哄：“阿爷，你多吃点，都是新鲜的好货。”

杨二的语气里全部都是羡慕：“要是你们也常常到我屋去，我病早好了。”

杨二又看向阿太：“还是你好啊，大家都喜欢来陪你。”

“以后想来就来，莫管以前发生过什么，我们活了一把年纪，都要看未来，好死不如赖活着。”阿太明白杨二的意思：“走不动就让阿塔他们年轻小伙子去背你，让明煦开车去拉你。”

杨二擦了一把浑浊的眼泪，袖子里面只剩下瘦骨嶙峋的老骨头。

大家都觉得气氛比较沉重，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身上看见了风烛残年的景象。

杨家孙子走过来拉住自家阿爹：“要不我们回去吧，你在这也吃不动。”

“不回，我看他们吃，我看见他们我就心情好。”杨二不愿意走。

江小年又进了灶门，知道杨二没牙，专门用鲟鱼的鱼汤加上米饭，特意熬了一点粥，又放进去切得碎碎的野菜，端给杨二。

“阿爷，你没事就经常过来，我们老堂屋人多，都可以陪你说话，老堂屋来往的人多，大家也都愿意在这吃饭，你还能在这里吃点热乎的。”江小年轻声安慰。

当天晚上，杨二回去觉得自己精神了不少，也决定给自己的老年机充电。

老堂屋的人说得都对，好死不如赖活着，要好好活着。

柿子还没摘下来，头天晚上就吃了一顿饭，第二天早上，那些人聚在了屋后的山上，今年摘柿子一定要人多才好玩。

稻香村就是这样，很多时候都是玩着干活，一边干活一边玩，晚上还要搞一顿大餐，这日子才算没白过。

至于大餐怎么来的，也许是哪位村里的老板赞助鸡鸭鱼，也许是阿太赏点土货，也许是他们到了老山里面搞来的，哪怕只有野菜，大家都能吃一顿喝一顿。

江小年看着柿子挂在枝头的样子，圆滚滚，沉甸甸，黄橙橙，哪怕是起风的时候，柿子也就是摇一摇，好像是在跟人打招呼。

阿福妹和雷蒙坐在柿子树下，一脸的向往：“这个不好吃，前几天阿牛哥带我们用竹篙夹下来吃了，苦苦的咬嘴巴。”

后山的柿子树已经很多年了，江小年记得她小时候就有。

以前的人都非常讲究，家里有孩子出生或者满月的时候，都会在房前屋后种下柿子，桂花，玉兰这一类吉祥的树，寓意着柿柿如意，蟾宫折桂等等。

柿子树一年年的长大，结下的果子也越来越多，后来后山的一大片林子，都种了柿子树。

也不知道阿太他们当时是怎么嫁接的，明明不怎么打理，结出来的果子却甜得让人打摆子。

尤其是阿太要做柿饼的月柿，就算熟透了用手去捏，也是板板正正的，就像是阿太这一辈子的为人处世一般。

别的品种柿子，只要熟透了，就是一滩泥水在里面，甜是甜，却缺少了风骨。

清晨的露水正好干了，如果是用竹篙装夹子一个个的夹，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把几十棵树的柿子摘完，只能是年轻人上树。

日头还没爬到对面坡的上头，阿塔和二黑子他们的腿上就好像是装了发条，脚下一蹬，手上使劲儿，灵活得像只猴子，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树梢。

雷蒙和阿牛也学着大小伙的模样，搓搓手掌，朝手心呸呸两下吐两口唾沫，再搓搓。

这个动作让江小年忍俊不禁，如同一种爬树前的仪式感，一定要用口水，才能爬得高。

阿福在树下气得牙痒痒，手上也吐了不少口水，可就是蹬不上树，于是使劲儿的呸呸，陷入了仪式感的循环。

江小年都快要笑出眼泪了，却不敢惊扰此刻孩童们的心性。

江小年还是用竹篙装夹子，一个个的夹下来，放到篮子里。

这些橙红色的柿子就好像是沾染了阳光的油脂一般，闪着温润甜美的光，只是看一眼，便知道这个柿子又脆又甜。

用夹子夹柿子，是一个技术活，江小年从小玩到大的，自然熟能生巧，李明煦这样的城里娃就有点困难了。

夹一个，落一个，夹一个，砸一个。

江小年忍不住叹息：“你还找最红最好的夹，落在地上都碎成渣渣了。”

“这有什么的，就当是孝敬土地爷了，柿子养的柿子树，来年能结更多柿子。”阿太倒是不以为然。

直到晌午，阿婶和江小年才一筐一筐的把柿子背回家，那群小伙子才从柿子树上下来。

堂屋天井里堆的柿子红彤彤，就好像山一般高。

去后山一看，阿福已经不跟口水较劲儿了，却对一旁的纸风筝和树上的哨子很感兴趣。

“妈妈，你看，树上的是什么东西啊？”阿福已经观察到，赶紧用手指。

江小年把阿福抱到树干上，让阿福自己看。

阿福突然乐了：“妈妈，为什么要在树上做纸风筝啊，这还是一只老鹰呢，那边还有布娃娃……”

“妈妈，我看见了，这是一个哨子，风吹来的时候，就会有响声，为什么啊。”阿福就好像是发现的新大陆。

江小年也不着急回答，而是慢慢引导：“阿福猜猜啊，我看能不能猜出来。”

阿福环顾四周，只看见上面有些地方是一些坏掉的柿子，以及不远处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雷蒙也在启发阿福：“阿福动脑筋想想，一定能想到的。”

大家都在等着阿福说出答案，在田野里，不仅要学会观察，而且还要学会分析。

阿福看向李明煦，故意做出很聪明的模样：“爸爸，你能猜到吗？猜出来我有奖励哦？”

“那一定是阿太喜欢看风筝飞得高高，所以阿太故意放的，你看那棵树上的风筝还是一只老虎呢。”李明煦故意打趣。

阿福哈哈大笑：“不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