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煦接过江小年的背后的背篓,不由得一阵揶揄:“你们是要把整个后山搬回去吗?”
“里面有竹笋,野菜,还有很多河蚌,装不下了。”江小年擦了一把汗。
大家又在小溪流的边上,找了一个地方吃晌午饭。
李明煦惦着那些东西:“都是好宝贝啊,在城市里,这些都是要花大价钱买的。”
“可不是,野味都是难得的宝贝,可遇不可求,今天晚上,他们想着来老堂屋吃个饭,想想什么理由,丰收也过了呗,也没谁生日,连个借口都找不到。”阿太发愁。
大家都说要来吃饭,那总要有个名头吧?
江小年摸着狗爷吭哧吭哧的脑袋:“狗爷今年有十岁了吧,过个生日。”
“这说出去不得让人家笑话嘛,就说明天可以摘柿子了,屋后的柿子树那么多,几个小伙子来帮忙,所以吃一顿。”阿太总有不同方式方法找个借口吃饭。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阿太一个人在老家生活,大家心照不宣的习惯。
阿太是村子里面年纪最大,可是又不愿意进城里,到国外跟子女孙子们在一起,只愿意留在老堂屋守着。
所以大家就想尽办法的来陪阿太吃饭,都知道年纪老的人喜欢热闹,大家就这样去迁就阿太,久而久之,如今有点什么好事坏事,都往老堂屋里聚一聚。
九叔公曾经还说,如果将来阿太不在了,可能村子里的人心也没那么齐了。
大家都不会因为一个人,而不断的聚在一个地方吃饭喝酒,也不会往一处老屋子上香做祭祀了。
特别是现在的年轻人,也许祭祖这样的事情,就会越来越遥远。
大家都疲于奔命,在城市里的小方格过得那么辛苦,自己都过不好,怎么还会想着折腾回老家祭祀呢?
九叔公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不会是所有人都享受江小年这样惬意的乡村生活。
况且,江小年得知,现在很多年轻人已经没有老家了,老家也不认识人了,特别是县城的那些,没有土地,没有一份高薪的工作,只能这样日复一日的熬着。
李明煦便是这样的人,如今看见稻香村人情味还这么浓,大家都围绕着阿太转,有种说不出的归属感。
“给你们打了菜包饭,里面是糯米饭,你们都尝尝吧,还有一点小菜。”李明煦先给阿太拿了一个。
阿太边吃边夸奖:“还是明煦好,每次都做我喜欢的,小年妹不太好,总怕我吃糯米不消化。”
“阿太还是少吃点,我们晚上回去吃大餐啊。”江小年笑了。
孩子们倒是吃得欢天喜地的,不断的攀比自己今天得到的收获。
阿牛兴冲冲的跑到李明煦身边:“看看,全部都是肥肥的虫子,纯白纯白的,丝毫污染都没有,我特意用竹叶包住,还放了竹叶上面的露水,现在还活着呢。”
李明煦看见那个带子里面蠕动的虫子,竖起大拇指,对着阿牛就是一顿猛夸。
回去的路上,孩童们此起彼伏的唱起自己喜欢的歌谣。
狗爷也摇着尾巴跟在后面,嘴巴上面还叼着刚才送饭来的竹篮。
乡间小路上,还有不少村民在忙着播种,一些长在地里的植物,这个季节也是可以种下去的。
还没到老堂屋,就看见四眼仔匆忙的身影,他在杀鲟鱼,晚上炖一锅汤。
其实在稻香村,根本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吃法,什么黄焖啊,香辣啊……这些都是不存在的。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一锅清水,一把盐,最多加一点老姜去腥味,仅此而已就是老少皆宜的美味。
他们带回来的河蚌,也被阿塔那些年轻人放到水井旁清洗,开出来,那些肉最后也能放到锅里煮着吃。
还没到天黑,很多人都知道老堂屋有好吃的,特别是年轻人,尽早的来帮忙。
憨鸭也是必不可少的,这一道菜,年轻人们吃法就比较多,还是喜欢做成香辣的,不过在放料之前,把鸭腿翅膀留出来,专门给雷蒙和阿福这些孩童们。
这仿佛是稻香村的传承,每次做点什么要加辣的东西,首先在煮熟的时候捞出来腿和翅膀给孩子,再加工成大人爱吃的味道。
阿太一回来,一群年轻人簇拥而上,又是递烟又是捶腿捶背的按摩。
“阿太,我给你倒茶,这是野生的绞股蓝,吃了一会儿能多吃点肉。”
阿太点头,眼睛微开,说了一声:“得。”
“阿太,这烟叶可是了不得,是我爸从和天下的原材料地采回来的,跟名贵的烟没什么两样。”
“得。”阿太还是不紧不慢的衔着烟嘴。
“老祖,老祖,这是我从香港带回来的点心,大饭店制作的,我就想给我老祖,我连我爸都没给吃。”
“得。”阿太还是那句话。
……
那些年轻人们很讨好的在阿太前面卖乖,阿太就像个老佛爷,理所当然的接受年轻人们的示好。
那些年轻人,都是阿太带大的,没有一个不在老堂屋吃过饭,没有一个挨打的时候没找过阿太。
江小年也觉得很有意思,端着锅子,在堂屋里面摆了两桌。
“阿太都被你们哄成皇帝了,看看阿太享受的。”江小年忍不住笑出了声。
所有的年轻人都围着阿太伺候,有些人连一条腿的按摩都分不到,只能在一旁干着急,想要把阿太跟前的人撬起来。
张宁连忙把这个画面拍下来:“这就是家风家训代代传,正好对着余庆堂几个字。”
夜晚免不得又是一阵喧闹,江小年已经逐渐的习惯这样喧闹的生活。
突然有人喊起来:“杨二爹爹来了,快点让个座。”
杨二终于从床上下来了,小杨子背着自己家的爷爷颤颤巍巍的来到老堂屋。
其实杨二跟老堂屋扯不上关系,今天却还是来了。
“阿太啊,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你说你论辈分也是我阿太,怎么就不见老呢。”杨二的声音断断续续,看着一屋子的人,脸色也渐渐红润了。
老房子养人,人也养老房子,江小年给杨二倒了一杯酒。
杨二吃了两口鱼:“还是老堂屋饭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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