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三道调令五次电话(三)

第四十六章 三道调令五次电话(三)

其实,他自己知道,即便是脸再红,像这样柔和的曲酒,一斤甚至两斤的,他喝了一点事也没有。这可是他从公社中心学校临走的时候,那么多学生家长、教师们、生产大队,小队以及公社头头儿们请他吃饭喝酒的时候,他才发现的。

还有啊,村里的酒可是度数很高的劣质酒,红薯干制造的,也有高粱酒老白干,60度的。

而且,他还可以喝急酒,一杯三两的酒一口闷,这样喝,他反而不会喝醉。要是慢慢喝,只要一斤酒,就能把他放到。

所以,酒到杯干,一口气喝了将近一瓶子酒,张静只是脸红的像关公,脑袋却清醒得很。

李奎一拍张静的肩膀,哈哈大笑:“我想把你灌醉的,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小子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不仅武功好,喝酒也不藏私,够意思!而且,还真的有点酒量!不错,脸都成了关公了,还没有像陈队长那样胡说八道,是个汉子。”

他的话刚说完,就被陈实功一巴掌扇在后脖颈上:“说什么了你,老子什么时候喝酒胡说八道过?”

李进才笑呵呵地插嘴:“小张这酒量真的不错,白面书生一样的人物,喝酒这么猛都没事,是个坦荡的汉子。”

本来喝成这样正好的,谁想到小王又提进来五瓶子双沟大曲!这是李进才早就吩咐小王去村镇里酒厂特意买来的。当时,工程队就驻在双沟大曲酒厂附近。这是用批发价买来的,每一瓶只有七毛钱。

这下好了,两种酒一掺和,度数不一样,酒味也不一样,陈实功多喝了一杯满满的三两酒,一下子就醉了。

他喝醉之后,不是睡觉,也不是发酒疯,而是自己在那里自言自语。

这时候,才是大家伙看乐子的好时候。

就连小王都不走了,抓起一大块猪头肉,笑呵呵的抱起李进才的小女儿,你一口我一口地一边吃肉,一边听陈实功在那里嘚啵。

“大全啊,你小子争气!叔叔我高兴,高兴啊!我总算给你爹爹有个交代了啊。呜呜……”他突然呜呜大哭起来!

李进才皱皱眉头:“这家伙以前可没有这毛病,喝多了,也就是胡说几句就睡了,今天怎么号丧起来了?”

李奎笑道:“让他嚎,等他嚎完了,肯定有好玩的故事从他没有把门的嘴里冒出来,哈哈哈,让你老小子总是克我!”他说完,扔嘴里一大块肥肥的猪头肉,仰头又是一大杯酒灌进了嘴里,就支棱起耳朵准备听笑话。这小子就是个酒篓子。

陈实功果然不负众望,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开始诉苦:“老武啊,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可是受尽了你小舅子的气啊。

呜呜,我这么大的人了,都半截子埋土里了,还时不时地被他来个过肩摔啊!虽然没人看到,但是我也是要面子的人啊,这老小子心里是真的想要把我摔死,让我去陪你啊,呜呜……”

李进才的脸黑的像锅底:“我就不应该让他来,来了就来了吧,就不应该让他喝那么多猫尿!听听,丢人不?”

李奎也看出来了:“陈队长这是借酒发难呢。在大家面前给你李进才李大教导员丢面子呢。好在这里一个外人也没有,那就让他好好发泄一下,总比憋在心里好一些。

李教导员,不是我说你,以后你尽量少动手,都那么大岁数了,万一有个好歹,你后悔莫及啊。

算了,我说了你也不会听的。这一次算是我胆子大了一点,劝你几句,听不听在你,谁让你是我的老上级呢?

我把他背回去,让他睡一觉就好了。小王,你跟我回队部,别忘了给他喝口水,盖好被子,老陈也不容易啊。”

李奎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李进才也面有愧色,他挥挥手,李奎这才给陈实功穿上大衣,背起陈实功走了出去。

进才急忙道:“小王,给他拿个馒头,再带上点菜,等他醒过来给他热热,不然他老胃病又要犯了。唉,都这么不让人省心。多拿点,你还没吃饭呢。”

小王点点头,用李进才媳妇拿过来的大盆子装满了排骨猪头肉和排骨、馒头,给陈实功带上狗皮帽子,也急忙追了出去。

屋里立刻清静了。

奇怪的很,一出李进才的帐篷,陈实功立刻闭嘴,呼噜声随即响了起来。

李进才摇摇头,有点尴尬地对张静道:“是我过分了,一口气憋在心里那么多年,就是出不来。以后不会再打他了。够了,他就算是再混账也做不出看着我姐夫有危险不管的事情来。

一个营啊,等增援的部队上来,就剩下了几个人。而老陈死死抱着一个敌兵,生生勒死了那个黄毛鬼子!终归流血过多,也昏了过去。如果战友们晚来一步,他也光荣了。能活下来,他也算是死里逃生了。”

李进才的酒量很大,他仰头喝干杯中酒,对张静又道:“现在好啦,过上好日子了。那一战,打出了我们国家的威势,从那一仗以后,再也没有任何敌人敢用武力挑衅我们保卫祖国的决心。

即便是有人敢,我们也会用最短的时间解决了他!

虽然现在出了一些事情,但是,我们并没有停下建设国家的脚步!你看看咱们工程队,小伙子们包括那些退伍的职工们,热烈的像火在燃烧,像大海涨潮的巨浪!

有了这些人,何愁我们的国家不能兴盛发达?这就是我们党不可战胜的基础!

你听听,图书室里周登山又在那里唱诗了,你听听,会议室里,宣传队的小伙子铁姑娘们又在排练节目了。

该欢笑的时候,我们就放开心思欢笑,该拼命工作的时候,我们从来冲锋在前。这就是我们的工程队!”

张静非常率惊讶,李进才教导员文采斐然啊,说话像吟诗。

李进才狠狠地咬下排骨上的一块肉,吞咽下去,又对张静道:“小张啊,你赶上了和平的年代,生活在蜜罐子里,这是一种福分啊。你没有经历过战争,没有经历过生死一瞬间,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更没有经历过社会上太多的负面东西,你这一代是何其幸福啊。

我经历过,为了死在面前的战友痛哭过,为了长津湖那些成为了冰雕的战友们我们全团戴孝!”(这是真实的,那时候的人们没有那么多忌讳,说到自己的战友毫不掩饰。)

“我们发誓,再次打过三八线,把狗曰的mi国佬和他们同流合污的虾兵蟹将都赶下大海喂海鳖!

其实,你的事情我都知道啊,从周登山他们那里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情,我也能猜出来一些事情,你在插队的时候经受了惨痛的打击和伤害,还被坏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但是,那是个别坏人做的坏事。你可以痛恨他,可以悲哀和表达自己的痛苦,但是,你不能把这种仇恨带进自己的生活一辈子,你要相信国家,这个坏人会受到惩罚的。

实际上,你做到了。你从悲愤中走出来,朝着光明大道飞奔。这是最让我欣慰的。

说句实话吧,我不放心你离开工程队。我想要彻底化解你心中的那块疙瘩,不让它在你的心里留下一星半点儿痕迹。

张静,你不会怪我吧?”

张静摇摇头:“不会的,你是为我好,我明白。只是,这种事情一时半会的我不会忘记,李教导员啊,话说到这里,我可以跟你说句心里话,以前我心里真的很郁闷,非常愤怒!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们去接受再教育,不是接受惩戒,更不是接受把罪恶施加在我们身上!好人却成了被惩罚的对象!

后来,一个老人,一个睿智的原则性极强的老八路告诉我,坏人哪里都有,不要把他们的恶行算在广大贫下中农的头上。

你病了的时候,有多少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人,把自家舍不得吃的麦子面拿出来做成面条煮熟了,加上俩鸡蛋给你送过去?

有多少社员在你被坏人背后捅刀子之后,争着抢着给你输血?

有多少大队里最温柔最会照顾人的姑娘们轮换着服侍你?她们都没结婚啊!

小子啊,你记住,这天永远不会变,我们党的力量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是最不可战胜的!因为我们党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等我们缓过气来,你看着,仍然是谁也不敢欺负我们的大国!强国!

教导员啊,我都明白啊,所以,我努力工作,任谁也看不出来我心里还有一个疙瘩,一个大疙瘩。

你看出来了,那就帮帮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真的忘不掉她啊!”张静突然停下不说了,他知道,自己失态了。

话说到这种地步,李进才也知道,这种事他不宜多说了,是个人都不能忍受这种非人能够承受的打击。但是,他还是借着酒劲说出来了,这是把张静当做好朋友才会说出来的话。

而张静也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李进才觉得,除了同情,一股子叫做温情的东西,涌上了这个铁汉子的心头。

这是李进才第一次和张静交心,真正的交心。看来,明白人不止陈天明老头儿一个啊。

张静心里明白着呢,他抬起头,认真地盯着李进才的眼睛说道:“要说我心里已经没有了一点气愤,没有了一点要为佳男报仇的心思,我自己都不信。

但是,我知道,气愤也好,报仇也罢,离开的人回不来了。我们国家是个法制国家,坏人终有一天会落网的。过去的事情,虽然忘不掉,但是,我会处理好的,我知道我的职责所在,知道我必须好好工作,好好活着才能让佳男安心。”

张静似乎突然从感情爆发中清醒过来,他抬起头,站起身,背对着李进才。

他不想让李进才看到自己眼里即将涌出来的泪水。

他发誓,再也不会在喝酒之后谈论这种让人伤心欲绝的事情。因为,这样会让自己无法控制心里的憋屈和悲愤,也控制不了这滚滚流出来的泪水。

工程在紧张地推进中,日子一天天过去。

二十天后,一个电话从遥远的南京打了过来,是组织科的老曹,他开头就气哼哼地宣称要找张静谈话!

这一般是组织科找有问题的干部宣布什么不太好消息的架势。

正在忙得焦头烂额的李进才根本不管老曹可是管着他的人,一点面子也不给:“老曹啊,你是不是搞错了?张静只是个绝缘工啊,他归人事科管,不归你管。所以,还是换个人来找他谈话吧。

顺便问一声,张静犯了什么错误,让你一个大脑袋出面找他谈话?

他现在挺忙的,带着他一班子人赶工程进度呢。你知道的,军令如山,他如果完不成任务,我可是要处分他的。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告诉我,你找他有什么事,我去工地的时候转告他。”

话筒里传来老曹气急败坏的声音:“老李,你耍赖!明明知道张静要调来公司宣传科工作,却压着他不让他过来,一晃过去二十天了,他就是回天海市看父母,也该来南京报道了。

老子捉摸着,肯定是你老小子嫉贤妒能,压着人才不放,小心我参你一本!,要知道,新来的那位陈天明大领导现在可是公司的一把(手)!调令是他亲自让我开出来的,是经过全体领导讨论过的,你要是敢阳奉阴违,老子撸了你这个教导员!”

李进才大大地吃了一惊!陈天明那个老头居然成了公司最高的领导?难怪啊,这一次想要把张静藏起来都不可能了。这老头儿可是和张静一起苦干了一个月!张静的所有事情,或许他比自己还要清楚!

但是,无论是谁,想要把张静要走,还是不能!

“可以啊,现在你就把我撤职查办,但是,你要给我一个真实的理由,不能这么胡来!”李进才豁出去了,耍赖,脸皮厚一点才不会失去一个人才。主要的是,他的本意是要调走的,张静可是他全力培养的一个接班人啊!

至于调令的事情,打死李进才也不会承认收到了,耍赖就要一耍到底。

那个时候,对于频繁的组织调动,大家都不太在意,赖过去也就赖过去了。李进才这是抱着侥幸的心思存着幻想呢,以前也不是没有这么做过,不也没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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