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书本上有一句话说，‘尽人事，听天命’，”苏国文微笑着说，“你们已经为了张娜水能上学，做出了努力，剩下的，我们就静静地等待着结果吧。”

“啊？”李扎平一听苏国文这么说，未免有些泄气。

不能马上看到结果，可真够没意思的。

“那苏老师，张娜水要是不能上学，我们不是白来这一趟了？”罗扎文也有些急。

“我猜，张娜水是应该能上学的。”苏国文说，“十有八九。”

“真的？！”李扎平和罗扎文立刻高兴起来了。

“我们只要等着就好，今天你们表现都很好，早点回去吧。李扎平也快回去换身衣服，快成落汤鸡了。”苏国文的话，让两个孩子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

苏文新开始收茶叶了。

李应华要订的货，是一百五十公斤，苏文新的手里只有一百块钱。

这一百块钱，是他当初分家的时候，从家里拿出来的。如今，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听到苏文新一块钱一公斤收茶叶，周围的茶农，几乎全都行动起来了。

村卫生所比从前还要拥挤，大家伙都急切地拉着苏文新，要他看他们的茶叶。

“别急，别急。”苏文新尝试了好几次想让大家排好队，但却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他急得连连摆手：“我们出去说，出去说！这土房本来就是危房，这会全拥进来，万一有什么意外，会伤到你们！”

跟寨子里的大多数村民们不一样，苏文新性格温和，像现在这样提高了音量说话，还是第一次。

见苏医生是真的急了，大家这才陆续后退，但却又唯恐落在别人后面，只是堵在门口，依旧七嘴八舌地问着。

“苏医生，你收茶叶真的是一块钱一公斤啊？”

“先给钱，还是后给钱？”

“苏医生，你收多少公斤啊？”

苏文新走到门口，示意大家再后退，直到所有人都来到村卫生所的院子里，他才张口。

“我确实是要收茶叶，价格也确实是一公斤一块钱。”

说到这儿的时候，茶农们全都是一脸热切，但苏文新却又一脸正色地说了声“但是”。

“但是，我要收的茶叶，质量要非常好，不好，我绝对不能收。”

“苏医生，咋样才算好啊？咱们山上的茶树，哪还有不好的？”说话的，正是胖乎乎的汉蒙。

天气太热，他又胖，身上的衣裳早就被汗水湿透了。

他一边擦着脸上的汗珠，一边问。

苏文新笑了：“一芽两叶，个个肥壮，无虫无害，最主要的一点是，都是上午采的。”

汉蒙的脸色，垮了一垮。

布朗族人采茶，最好的时间段，就是日出半个小时之后。

这样，可以避免由于鲜叶水分含量过高，不利萎凋与杀青的问题。

所以，每天早上六、七点，大家就纷纷上山采茶，到早上十至十二点左右，完成采摘工作。

从二月到三月，第一批春芽就已经开始萌发。

从此时开始到谷雨，也就是五月份之前所采的茶叶，都称为春尖。

有人说，“春尖”是大自然最为宠爱的茶。

经过整整一个冬季的休养，茶树积蓄了丰富的能量。

因生长时段的雨量不同而有差别，生长采摘于早春清明节前雨量较少时的“明前春”，因营养丰富而被奉为上品。

清明节以后的春茶，因雨水多，生长速度快，被认为营养和口感不如前者。

在一些茶叶专家的眼中，也会将春茶地严格按采于早春、阳春、暮春而分为“春尖”、“春中”、“春尾”。

“春尖”外形条索紧嫩，峰苗挺秀，色泽绿润；其内质香气飘香持久，汤肥嫩绿明亮，滋味鲜醇爽口，叶底嫩绿匀齐。

云南和全国许多名优绿茶，皆是用明前带芽的春尖烘青制成。

眼下，正值三月初，是采春茶最好的时间。

只不过，汉蒙这个人，最喜欢睡懒觉。所以每次别人早起采摘的时候，他还呼呼大睡，而人家十点钟左右，把茶都一篓篓往回背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起床，往茶园里晃。

“这、反正都只是卖鲜叶，早摘晚摘不都一样嘛。”汉蒙低声嘀咕。

“怎么能一样？”跟汉蒙是邻居的达旺出言奚落，“六毛钱一公斤和一块钱一公斤，能一样嘛？给我们一块钱，给你六毛钱，你乐意吗？你当茶商是傻子？”

“你你你，你怎么这么多话。”汉蒙气得脸都红了。

“好了好了，别吵了，”石几说，“咱们都听苏医生怎么说。”

大家伙全都看得了苏文新。

“我已经答应了茶厂的人，会给他好质量的鲜茶叶。我们得说到做到，才有第二年，第三年。收了钱，又以差充好，这种事，做不得。”

苏文新这个人，为人素来诚实守信。这一点，大家都有所了解。

所以，大家也都纷纷对苏文新的话表示赞同。

“苏医生，我家的茶都摘回来了，我现在就去取过来！”

“我也是，本来还想运到山下去，医生的价格高，我全都送过来给苏医生！”

“对对，我也去。”

大家伙儿说着，纷纷走了。

其他的村民，唯恐被落下，也都纷纷走了。

只有汉蒙，杵在原地，一脸懊恼。

“勤劳的鸟才有虫吃，汉蒙，看来你明天得早起喽！”达旺笑呵呵地说着，也举步走了。

汉蒙又气又羞，却又说不出来什么，也只好跟在达旺的身后走了。

收茶叶的工作，比苏文新看病还要忙碌上许多。

为了保证茶叶的质量，同时不至于鲜叶在空气中暴露的时间太久造成萎凋，他必须尽快把茶送到李应华那里。

而茶农们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动作迅速，很快，苏文新的第一批茶，收上来了。

“一百三十公斤？”

当苏文新把收到的茶送到李应华面前的时候，李应华倒是相当意外。

“我不是跟你说，我要一百五十公斤？”

“是，”苏文新点头，“是一百五十公斤。但是我手里只有一百块钱，所以只收了一百公斤。这三十公斤，是我茶园里的鲜茶叶，等结了货款，我再送二十公斤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