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人做生意,可真有意思。”李应华笑了起来,“我到别处收茶叶的时候,他们给茶农的钱,恨不能压到第二年。可是你却宁愿自己不赚,宁愿少给茶厂货,也要把钱先给茶农?”
苏文新笑了:“要是大家伙都富起来,我也不怕压这个钱。可是现在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总不能让他们给我送了好茶,却拿不到钱吧。再说,我手里有了钱,也能很快再收上二十公斤,给你送过来。”
李应华哈哈大笑:“你这是怕我不给你钱呀。”
苏文新只是笑,却不说话。
寨子里的茶农们,普遍文化都不高,对于合同这种事情,压根就没有概念。
因此,茶厂压茶农钱的情况,不在少数。
苏文新不怕李应华不给他钱,亏,他也只是亏了这一百块,但苏文新不能亏了茶农们对他的信任。
起早采茶的辛苦,随时都能从茶树上掉下来的危险,想要多增加些收入满足家人吃食的心情,每一份,都是沉甸甸的。
他怎么能辜负?
李应华见苏文新也不吭声,更是哈哈大笑,他径自走到厂院里,挨箱检查鲜茶叶的质量。
正如苏文新所承诺的那样,他送来的茶叶既新鲜,质量又高,即便是眼光很高的他,也不得不感慨茶叶的品质之高,是他目前都极少见到的。
“很不错。”李应华点了点头,返回到办公室,从桌子上拿纸本,写了两份合同,拿给了苏文新。
“喏,合同,咱们俩签上字,就生效。茶款我现在就结给你,那二十公斤茶叶,你最迟明天就给我送过来。”
“好!”苏文新看了看合同,签好字,收起了其中的一份。
李应华也爽快,直接拿出现金,给了苏文新。
“怎么给多了?”苏文新数了数钱,发现多了五百块,立刻拿出钱来,还给李应华。
这些钱,可比他收到的茶叶款多出太多了!
“这些钱不是给你的,是让你建卫生所的。”李应华笑着把钱推了回去,“算做是我们茶厂的捐款吧。建卫生所是一件善事,你是一个大善人,我也借你的光,做点善事。”
“这……”苏文新有些意外,但也有些感动。
他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眼圈,不知怎么就有一点红,苏文新转过了头去。
李应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声:“天色不早,我还得派人先处理鲜茶叶,你回吧。”
苏文新点头,转身走了。
没有说再见,也没有任何客套的话。
真诚的人之间,无声胜有声。
回到寨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苏文新远远地看便到有个人影正站在塑料棚前面。
看到那胖胖的身形,苏文新就知道那是谁了。
“汉蒙?”苏文新呼唤着汉蒙,举步走近,“你怎么不进去坐?”
“苏、苏医生。”
汉蒙搓着双手,满脸都是欲言又止的神情。
“有什么事?”
其实,即便不问,苏文新也差不多能猜到汉蒙来找自己是为什么。
因为在他的脚下,摆着一个大竹篓。
竹篓里装着的,是满满一篓的鲜茶叶。
“苏医生,你还收不收茶叶了?”汉蒙的脸涨得红了,他搓了搓手,终是把心里想问的,问了出来。
“收,”苏文新点头,“还要再收二十公斤。”
“真的?!”汉蒙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急忙抱起自己的竹篓,递给苏文新,“我这差不多有二十公斤了,要是不够,我明天再送过来。”
苏文新并没有马上接过竹篓,而是伸手捻出了一片茶叶,看了看,然后放在嘴巴里嚼了一嚼。
汉蒙的脸色,顿时紧张了起来。
“这是下午才摘的茶叶吧?水份太大,又没有及时送下山来,最新鲜的那股劲儿都差不多过去喽。”
“没、没那么夸张吧,苏医生。我十二点上的山,真的,老天作证!”汉蒙举手做出了发誓的模样,又说道,“十二点上山,采茶再快,也得一两个小时,对吧?”
“是这样没错。”苏文新倒也不跟汉蒙争辩,只是点头,“不过啊,我先送去茶厂的茶,都是上午采的春尖,你这批……”
“我这批也是春尖,茶厂收的茶那么多,他们也看不过来,对吧。苏医生,您就照顾照顾我,咱们都是一个寨子的邻居……”
“汉蒙呀,”苏文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你以为,这些茶厂的人什么都不懂吗?这些茶厂的人,和茶商,那都是见多识广的人。他们走南闯北,见惯了大世面,茶的质量好不好,那是一看就能看出来的。”
说着,他拿起了一片茶叶:“你说,我给他送这样的茶,到底是糊弄他,还是糊弄咱们自己?要是人家觉得咱们以差充好,第二次不收咱们的茶,那大家的生计就都没了。”
“我、我就是说说,苏医生你怎么还上纲上线了?”汉蒙又羞又恼,一把捧回了竹篓,“我知道你是文化人,我不懂你这些大道理,你不收我的茶,我走就是了!”
说着,他捧着竹篓,快步走了。
苏文新看着汉蒙的背影,无奈地摇头。
“回来了?”而门从家塑料棚里走出来,看着苏文新,问,“汉蒙跟你发脾气了?”
“啊,”苏文新点头,举步走进了屋子里,“说我不肯收他的茶,不管我怎么说,他都听不进。”
“刚才他一进门,本来想放下茶叶就走,我让他等等你,说你要把茶叶看清楚才能收,还跟我好大的不乐意。”而门道,“说我一个婆娘家,什么事都跟着掺和,背起竹篓就走。我看他在门口一直站着,估计就是在等你。”
苏文新笑了起来,他只是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从不论是非,是苏文新的一个特质。
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想要致富的心情,他能理解。
“李应华大哥那茶厂的二十公斤茶叶,怎么办?”而门忧心忡忡地问,“能赶及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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