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国文之前,从来没有跟自己的儿女们,提到过这件事情。
因而,当初在苏国文为芒景村小学奔走的时候,他的女子们就觉得颇为不解。
如今,苏国文郑重其事地将此事告之自己的孩子们,苏育人和苏依红的眼中,都泛起了泪花。
“爸,您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啊……”苏依红哽咽着问。
“告诉你们有什么用?实现承诺这种事情,只要做就好了,挂在嘴边的又算什么?”苏国文板说着,又笑了起来。
“况且,当时的我,根本就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做到这件事情。”
“但是您还是答应爷爷了,当时,您就没有一点犹豫吗?”苏育人问。
苏国文摇了摇头:“没有。”
苏育人沉默了下去,他看着父亲的眼神里,充满了钦佩。
“我当时,确实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现在,既然布朗族的族人们需要我,家乡需要我,也许,我就应该义无反顾地去做我应该做的事……你们也说了,我已经六十多岁了,人的生命,永远不是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说不定什么时候死亡就比意外先来临……”
“爸,您说什么呢!”苏依红立刻不高兴地打断了父亲,“刚才还说不让我胡说八道,现在您自己又乱说!”
苏国文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说的,都是事实。我活到八十岁,就已经算是长寿了,还有十几年的生命,我想把它奉献给家乡的建设上。我还有诺言没有实现,是时候去做点事了。”
“可是您的身体……”苏育人充满担忧地道。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是,比起担心我身体,你们更应该担心我的心。如果不能去做我想要做的事,恐怕我就算是生活环境再优渥,也不会觉得开心。不开心的人,会怎么样?会过得舒服吗?”
“瞧您说的,”苏依红又好气又好笑,“赶情如果我们不让您回芒景村,就是成心让您不高兴,成心不让您舒服!”
苏依红的话,让苏国文和苏育人全都笑了出来,就连一直满脸担忧的玉琴,也笑了起来。
“妈,您怎么看?”苏育人自知已经无法劝动父亲,便转过头来,看向了自己的母亲。
玉琴轻轻地叹了口气。
“算了,”她说,“你们的老爸,要是打定主意要做什么事,那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我算是看出来了,他现在已经铁了心地要回芒景村,谁也拦不住他。”
苏国文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他从退休到现在,笑得最爽朗的一次。
玉琴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就是劳累的命!看这回回去,谁喊腰疼腿疼!”
“怎么,我这腰疼和腿疼是老毛病,还不许我喊疼了?”苏国文板起了脸来。
大家又全都笑开了。
就这样,苏国文果然放弃了留在城里的打算,果断踏上了返回布朗山寨的路,踏上了保护古茶树,帮助家乡走向富裕,和传承布朗族民族传统文化的新征途。
苏老师回来了!
这个好消息在整个芒景村宣布,大家伙全都高兴坏了。
大家伙纷纷提出,把自家的房子打扫出来一间,给苏老师居住的想法,但全都被苏国文谢绝了。
他离开芒景村太久,家里的老宅已经不复在了。在村支部和主张和苏国文的赞同下,他先住在了村小学。
孩子们可高兴坏了,他们天天盼着苏国文能到班级里给他们讲讲课,家长们不断地送来生活用品,把苏国文的小屋子挤得满满的。
回到家乡的苏国文,感觉到了由衷的快乐和踏实。
他经常给孩子们讲课、讲故事,看到孩子们灿烂的笑容,也高兴得哈哈直笑。
待到孩子们放学,他就沿着学校的林荫路,一路散步向从前的老宅。
每每走在这条路上,他就会想起从前,想起他的母亲。
苏国文的布朗族名字,叫做赛帕南孟,他出生在一个布朗族世袭头人家庭,成长在故乡的土地上,他深深地记得,母亲曾经跟他说过:“你生下来以后,你的衣胞就埋在我家的神柱根旁,求神柱给你永世保佑,健康成长,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还有你的脐带掉下来以后,我用小棉布包装起来,挂在我家的神桌边下,求家神给你带来聪明、带来智慧。”
母亲那双温柔的眼睛,和温柔的话语,还有对苏国文美好的祝愿,都在那时的记忆里,从来不曾被他忘却,而如今,走在家乡的土地上,愈发鲜明如初地响在苏国文的耳畔。
数千秋,祖先们为民族文明进步、民族团结和繁荣兴旺都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由于家教的影响,从苏国文懂事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血液里就深入了对民族和家乡无比热爱的情感,从小就梦想要做为民族发展做出贡献。
小时候,苏国文的生活很简单,劳动、吃饭、听父辈讲生产经验、讲故事、讲传统文化,一日复一日。也许是好奇和追求梦想的原因,每天晚上,他都会在父辈身旁听他们讲天南海北、古今中外的事。
但最快乐的,还数跟妈妈上山采茶。
景迈山的茶树,与原始森林共存,茶林里蚊虫很多,叮得小苏国文满身都是疱,又疼又痒。他整整一天,都忙着赶蚊虫,根本顾不上采茶,气得直哭。
妈妈就站在苏国文 的身边采茶,温柔地对他说:“小伙子哪能怕蚊虫叮?快快采。”
妈妈一边说,一边把手中采到的鲜叶,放进了苏国文的小背袋,过了一会儿,妈妈就欣喜地道:“你看,你的小背袋满喽,我的儿子明天会采得更多!”
苏国文笑了起来,他身上被蚊虫叮的疱,也仿佛不痛了。
就是从那一天,苏国文学会了采茶,学会了劳动的本领。
想起从前,苏国文的脸上,就满是笑意。他心满意足地呼吸着大山香甜的空气,双脚踩在土地上,他感觉到无比的踏实。
在小学住了没多久,为了方便苏国文居住,村民们自发给苏国文盖了个新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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