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竹帘上的茶,已经被苏文新炒过了。
事实上,无论是春茶、夏茶还是秋茶,布朗族人都会在鲜叶采摘下来之后,用锅炒熟,用手反复揉搓 ,使茶叶裹紧后,在阳光下晒干。如果是逢雨天,就放在火坑头的篱笆上烘干。
晒干或烘干后,就要分出等级。
叶萝听父亲这样一问,不禁怔住了。
她虽然能够熟练地采茶,但把茶叶分出等级,可就不知道了。
叶萝都不知道,玉亩当然更不知道。
叶萝扫了一脸懵懂的玉亩一眼,无奈地将目光投向了母亲。
而门已经看出了女儿目光里的求助,但她却并没有给予回应,只是笑呵呵地看着她。
至于歪肯,更是满面笑容地坐在院子里抽着水烟袋,明显就是一副只看热闹,不会帮忙的模样。
叶萝泄气了。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说完,还悄悄地瞄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想要看看苏文新会不会笑她。
让叶萝意外的是,苏文新并没有笑,而是将这枚叶子放在掌心,轻轻地拔开叶片,说:“我们通常把茶叶筛选分为三个级别。这片茶叶片从外形上,就可以看出,这片叶子裹得并不紧。裹得不紧的,我们称它为‘腊然’,是最普通的茶叶等级。”
苏文新又从地上捡起了另外一片茶叶,把它和刚才那片茶叶放在了一起,道:“你们看看,这两片茶叶有什么不同?”
叶萝和玉亩都凑了过去,认认真真地盯着茶叶看了起来。
“这个小,那个大。”玉亩的话刚说完,就被叶萝打了一下。
“你是不是笨?个大个小还用得着你说?摆在明面上的东西,爸还用考咱们?!”
玉亩揉着被姐姐打的地方,扁着小嘴儿,委屈地不说话了。
叶萝则转过头来,细细研究着这两片茶叶来。
“这个‘腊然’明显更宽,更散,这个更紧。”
大约两分钟过去了,叶萝才张口说道。
“不错。”苏文新欣慰地点头。
叶萝终于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膛。
“不过,玉亩也没有说错,这两个叶片,也确实是一大一小。”
玉亩立刻高兴地笑了起来,得意地看了叶萝一眼。
“小东西。”叶萝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禁不住扬起了笑意。
“爸,这个小小的,坚实的叶子是哪一级呀?快说说。”玉亩等不及地问道。
苏文新笑着说道:“比‘腊然’高一级的,就是这种叶子裹得很紧的,我们布朗族称它们为‘腊标’。”
“那最高级的呢?”叶萝也迫不及待地问。
“最高级的,只有一芽,我们管它叫‘腊各醒’。后来,我们布朗族又学会了制作‘腊团’,也就是茶饼。”
苏文新说着,又向两个女儿介绍了一下制作茶饼的方法:
把晒干的茶放入小口袋里,再放入小篾篮中,先蒸熟,再用木制的挤压工具制成。
二十一世纪的布朗族,已经不再由茶农自己手工制作茶饼。
进入了工业现代化的时代,制作茶饼已经完全由工厂用机器和技术过硬的工人们完成。
当然,除了这些通常的制茶方法帛成的茶外,布朗族还有几种用特殊方法制成的茶。
“勉”,也被称之为竹筒酸茶,就是把茶的鲜叶采来后,煮熟,放在阴凉处十多天,让其发酵,然后装入竹筒,将竹筒口封牢,埋入土中,经一月即可食用。
这种茶很早以前是作为供奉大自然的神明的物品,后来又作为贡品。百姓当家做主后,没有了剥削阶级,布朗族人们便将这种竹筒酸茶作为了食用茶。
也就是说,老百姓也能真正食用从前进献给达官显贵的竹筒酸茶了。
除了“勉”这种竹筒酸茶,还有一种茶,叫做“得责”。
“得责”,是一种凉抖嫩茶,它需要把嫩茶叶摘采后拌上盐巴、辣子,然后就可以食用了。
这种做法,等于以茶为菜,与各地的凉拌蔬菜差不多,只是清热解毒的养生功效更好。
“腊搞可”,也叫做苦米茶,布朗族的“腊搞可”主要是药用,制法是先把茶炒糊,把米炒糊,混合后用开水冲泡即可。
叶萝和玉亩全都睁大了眼睛,认真地听着苏文新所讲术的这些,眼睛一眨都不眨,生怕眨一下眼睛,就错过了父亲所讲的制茶方法。
“爸,妈,我们怎么就没吃过‘得责’呢?”玉亩问。
“傻孩子,现在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谁舍得把嫩茶叶当菜吃。”而门笑了起来。
“唉,”叶萝叹了口气,神情相当失望,“又是因为我们穷,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不穷,才能想吃茶叶的时候就吃啊!”
“那你还不快点跟你爸学制茶?”而门不失时机地道。
而门和苏文新,都是很小的时候就跟随家里学制茶了,两个女儿却到现在还没有正儿八经地去学习制茶。
一方面,是叶萝和玉亩一直在读书,另一方面,是玉亩还小,而叶萝,也才刚刚上初中而已。
所以,趁着教她们劳动的时候,教她们真正认识茶、制作茶,是最好不过的时机。
“我啊,算了吧。”叶萝兴致不高地摇了摇头,“咱们家的茶又不卖钱,学了又有什么用?我只要把摘菜学好就行了,茶往茶厂一送不就行了?”
“胡说个什么劲儿?”而门板起了脸来,“身为布朗族人,不会制茶怎么行?我和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哎呀,哎呀,你们那是什么年代,现在是什么年代?”叶萝不耐烦地打断了而门,“你们也不看看现在都多少世纪了?人能做的事情,机器做得更好!还用得着这么挨累?”
说着,她煞有介事地扫了而门和苏文新一眼:“你们啊,再不进步就跟不上时代了!”
“你这孩子!”而门气得走过来,要打叶萝两下。
谁知叶萝的动作比而门还快,一溜烟儿地跑进了房间。
到了门口,还不忘吐了吐舌头。
而门又好气又好笑,但颇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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