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簪子

阿桥是带着自己的女儿叶丽来的,叶丽是玉亩的同班同学,两个人平时也非常要好。

叶丽似乎很不想进门,但被阿桥用力拖着,只能一边哭,一边挪了进来。

“阿桥?你怎么来了?吃饭了吗?来一起吃点。”而门见阿桥进来,便热情地招呼着她们。

见到叶丽一脸泪痕,不禁关切地问:“叶丽这是怎么了?”

阿桥先是看了一眼玉亩,然后用力推了一把叶丽。

“怎么回事,你说!”

面对母亲的厉声喝斥,叶丽只是抹着眼泪,不敢说话。

“快说呀你!”阿桥急得,扬手就打。

阿桥下手很重,每一下都打出了脆响,叶丽被打得大声直哭。

“说!你自己说!自己干的事还不敢承认?”阿桥见叶丽就是不肯张口,扬手又是两下。

“哎呀,阿桥,你怎么打孩子呀。”

而门急忙上前,拉过了叶丽。

“打她都不说,这孩子,不打能行吗?”阿桥越说越生气,指着叶丽,厉声道,“我告诉你,牛叶丽,你要是不敢说,今天晚上就别回家了你!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孩子,在外头当野孩子吧!”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这样的话能对孩子说嘛。”而门轻斥。

玉亩跑过来,拉住了叶丽的手,问:“叶丽,你怎么了?”

叶丽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

“玉亩,你把镯子还给我吧,我妈说,簪子是五十多块钱买的……”

“你还知道我是五十多块钱买的?拿着我的簪子出去卖了三块钱,你这孩子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呀你!”

阿桥说着,又要上前去打叶丽。

“哎呀,阿桥你别着急!”而门拦住阿桥,道,“是不是叶丽把你五十块钱的簪子卖给玉亩,只卖了三块钱?”

“可不就是嘛!我那簪子是纯银的,我特地找坝上的工匠打的!我平时都舍不得戴,藏在抽屉里好好的,谁知道就被这死孩子拿去了。”阿桥气得跺脚,“这才多大,就知道偷着卖家里的东西了!”

布朗族人喜欢银器,女人们的衣服上,通常都会有银大扣和银腰带作为装饰。

银耳环、银镯子、银针、银戒指、银腰带、银片串、银绦绦、银链等,都是他们最爱的装饰。

而她们最珍视的,就是头上的三尾螺的银簪。

三尾螺银簪,布朗语叫做“嘎丝嘎中”。

相传,布朗族中有一对老两口,年过半百才得一位姑娘,名叫亿英。这姑娘生性活泼,十七岁,便像拔节的嫩竹,袅袅婷婷。

亿英同小伙伴亿拉、亿罕梅常到寨子边的南木河去洗澡嬉戏,发现了一枚晶莹剔透的三尾螺。亿英就把它当成发簪,别在了头上。

自从亿英别上三尾螺后,她的容颜便每天变幻三次。清晨,她的脸庞白嫩姣美,像含露的玉兰;中午,她的脸蛋儿就会红润的像熟透的果子;傍晚,亿英的脸膛泛着淡绿,像是山林的秀色染绿了银盘。于是,寨子里的人们都叫她婻三飘(一日三变的姑娘)。

一日,亿英跟随父亲到傣族坝子的景兰赶街,却见前面的人群向两边分开,犹如犁铧掀翻土块,中间是仪仗队引导着大象缓步前进,鞍轿里稳坐着至高无上的召片领(宣尉使)叭罕。当大象走近亿英时,召片领惊艳于她的容颜,便强行将她娶回了家。

叭罕自从把亿英弄进宫后,便沉迷于她每日变幻三次色彩的脸蛋儿,一刻也不肯离开,使得王后阿嘎那闷对亿英记恨在心。终于有一天,王后骗来亿英到她的宫中,扯下三尾螺,扔给侍从,将它砸碎了。

失去三尾螺的亿英,美容渐衰,召片领将她弃做一枝隔夜的鲜花,顿生厌倦,将她赶了出去。

亿英孤身回到故乡,布朗百姓深切同情他们最喜爱最美丽的姑娘,愤恨官家欺压百姓,便纷纷来到亿英家的竹楼看望她。不想,却接到了召片领的诏令:布朗族人要在原有的租税之外再加上每月送三只席子、三箩干鱼,每天送三间房屋的马草,每餐送三只松鼠干、三只谷雀,并要出人修建宣慰街附近的澜沧江大桥。

族人们不堪重负,经过商量,在一个黑夜,举寨迁徙,最后才在现今保山施甸县一带定居。

亿英在迁寨时路遇官兵围截,奋起反抗,将一腔热血洒在了故乡的土地上。

至今,布朗人民为了怀念自己民族美丽而不幸的姑娘亿英,布朗族妇女便在发髻上都别着一枚铸有三尾螺的银簪嘎丝嘎中”,就是为了纪念亿英,也期望自己能够美丽和幸福。

每天忙于劳动,阿桥和大多数婆娘们一样,已经没有了多少打扮的心思。

钟爱的首饰,也多数都藏在抽屉里。

她的享受,也就只是繁忙的工作之余,把它们拿出来擦一擦,欣赏一下。

只是没想到,她几天没想起来簪子,就被自己的女儿拿出去悄悄卖了。

“孩子嘛。你别生气,我让玉亩把镯子拿出来。”而门说着,转头看向玉亩。

“去把阿桥婶的簪子拿来。”

玉亩“哦”了一声,转身跑进了屋里。

玉亩也喜欢银首饰,可是家里穷了这么多年,而门几乎没有什么首饰。

现在日子刚刚好起来,可也远没有达到可以去添置首饰的时候。

两个女儿吃穿用度,家里老人看病,几乎花掉了大部分的收入。

而为了明天,结余下来的钱,而门更是舍不得花,都要攒下来。

玉亩喜欢这些漂亮的首饰,平时在表姐叶兰家,她也常看常戴。

但那毕竟是叶兰的东西,尽管叶兰说过好几次要送给她,玉亩都没有要。

不为别的,就因为父亲苏文新曾说过,别人的东西再好,也是别人的。喜欢的东西,都要靠自己去买,去创造。

可是这枚簪子不一样,它是自己用钱买的。

叶丽把三尾螺银簪拿到学校去的时候,玉亩就爱不释手。

当叶丽想要把它要回去的时候,玉亩索性就问她愿不愿意卖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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