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板……”
对为了家乡的教育事业付出了全部心血的苏国文说这样的话,苏文新已然坐不住了。
然而他刚刚张口,就被苏国文拦住了。
苏国文眼睛里盛着笑。
他是个知识份子,但却每天扎根农村。
为了孩子们能上学,他跟各个家长打交道。
那些不愿意让孩子们上学的农民,说出来的话,未见得比刘成刚更好听。
如果苏国文只碍于面子,或争一时之气,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农民的孩子们能够受到教育,最终长大成材?
“空手套白狼不敢当,分期付款差不多。”
苏国文说。
“赶情您是把我当银行了?”刘成刚从喉咙里发出两声干笑。
“就算是银行,也是有感情的银行,孩子们的感激和人民群众的感动,就是我们的利息。”苏国文不紧不慢地说,“您是乡镇企业家,成功人士,也是一位有爱心的人。我郑重向您承诺,您垫付的所有款项,我们都会付清,一分不少。”
刘成刚摆了摆手。
“苏老师,您也不用给我戴高帽。澜沧县的情况,我多少了解,出了名的穷乡僻壤。就这八万块钱,也是卯足了力气,才拿出来的吧?”
刘成刚的态度,并不友善,足以使每一个澜沧人颜面无光。
可这恰恰正是澜沧县的现状。
苏文新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他看向了苏国文。
“是。”
苏国文坦然承认了。
“这八万块,是县里目前能给我们的最大支持,但不代表没有后续的支持。我相信学校建成以后,县里会向上级请求拔款的。”
刘成刚的眉头微微地动了动,他这次,终于正面凝视起了苏国文。
这个一直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的消瘦的中年男人,看上去相当文弱安静,但这安静里,又似乎有着一种魄力。
像平静水面下浩瀚而深邃的海。
“苏老师,您这是在冒险啊。”
许久,刘成刚说了一句。
“冒险谈不上,只是对上级有信心,也对您有信心。”
苏国文的一席话,让刘成刚哈哈大笑了起来。
“苏老师,我终于知道您为什么被称为‘扫盲英雄’了。‘英雄’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担得起的。”
“不敢当,还是那句话,我只是想为家乡做点事,让孩子们都有学上。只有学习了文化知识,我们县这顶贫困的帽子,才能真正摘下去。您是生意人,应该比我们农民更知道现在的市场发展的速度有多快,没有文化知识,哪里能适应得了社会的发展?”
苏国文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家乡被淹没在社会前进的浪潮里的。
澜沧县想要富裕起来,就必须与市场齐头并进,甚至敢当这浪潮的弄潮儿才行!
决心,让苏国文的眼睛熠熠生辉,像火焰般明亮。
刘成刚终于意识到,坐在他面前的这位“扫盲英雄”,不是一个平静的海面,他是一座山,平静海面之下沉静的火山。
他有喷薄而出的力量。
“行吧,苏老师,这个忙,我帮了。”
在喝下一大口茶之后,刘成刚郑重其事地说道。
“您是个了不起的人,我刘成刚愿意帮您这个忙。”
“那就太好了。”苏国文笑了。
“真是太感谢了,刘老板。”苏文新也由衷地表达谢意。
刘成刚摆了摆手:“谢就不用了,你们把你们的想法告诉我,我先去联系建筑公司,一定给孩子们建一个又结实又漂亮的校舍。”
“好,这是八万块钱,和一张保证书。”
苏国文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拿出来几叠钱,然后又将一张保证书交给了刘成刚。
“这张保证书里,写了我的承诺。”
刘成刚看了看保证书,保证书上写明了苏国文代表澜沧县教育局,请刘成刚代为建造芒景小学的新校宿,并以八万元为第一笔工程款,待学校建成后,会偿还全部工程款项。
“苏老师,您早就笃定今天这儿能成啊,连保证书都准备好了。”
“我早就说了,我对您有信心。”苏国文笑道,“如果我不能履行责任,您就到法院去起诉我。”
刘成刚哈哈大笑。
“苏老师,为了孩子们,您都做到这一步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苏国文站起身来,向刘成刚伸出了手。
“好!”
刘成刚也与苏国文相握。
从刘成刚的工厂走出来,苏文新的表情一直都很凝重。
“苏老师,您真的打算先斩后奏吗?如果这个钱县里拔不出来,您可是要上法院的啊!”
“上就上了。”苏国文倒是一副完全不以为意的样子,“不过,事情不会到那一步的,先把学校建起来,后面的事情,再想办法。”
看着老朋友这样淡泊而坚定的表情,苏文新不禁摇头。
他本以为自己就是一个什么都敢做的人,没想到,苏老师比自己还有魄力。
不过……
“相信有了学校,我们村的孩子们,就不用去外面求学,在一个好的校舍,有更好的师资了。”苏文新感慨地说。
“对。”苏国文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教育,永远是摆脱贫困的第一步。
***
时间总是过得比想象中的更快。
一眨眼的时间,玉亩已经小学四年级了。
而门一直欣慰于两个女儿的懂事。
大女儿叶萝性格独立泼辣,虽然才刚刚上初一,已经能够分担家里的大部分工作。
无论是采茶、晒青、烘青,都能搭上一把手,田里的农活也相当乐于帮忙。
小女儿玉亩大多负责家务。
像许多布朗族的家长们一样,他们基本上会把家务交给孩子们来做。
而玉亩,从懂事起,就接过了姐姐叶萝的任务,把家务做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可就在而门为两个女儿的省事省心而感觉到欣慰的时候,一件事情打破了家庭的宁静。
那天,而门刚刚做好晚饭,便有人找上了门来。
找上门来的,是侃蔟的婆娘阿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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