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一跑?”苏文新不解,“不是已经拔了款?”
“拔了八万块。”苏国文叹了口气,“没办法,我们县里的贫困帽子不摘,能要到的拔款就太少了。现在整个山区都是这个样子,县里的领导也张不开嘴向上请求帮助。但是,如果再建一个土房学校,无异于步入一个又一个重建的循环。我还是想建一个结结实实的学校,经得起风吹雨打,让一代又一代的孩子们,都能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上课。”
苏文新能理解苏国文的心情,毕竟依照布朗族从前建房子的方法,建造出来的木制房子难应适应云南这种一入冬就潮湿阴冷的天气。更何况夏季雨水多,孩子们的身体难以忍受这种潮湿。再者,过不多久,木制房屋就会生出白蚁,到那个时候,房屋更有随时倒塌的危险。
地处云南省的高山地带,白蚁是建房最大的隐患。
一到了雨季,迅速生出翅膀的白蚁就会飞离巢穴,漫天飞舞。
常有不明就里的外地客人,在看到拥有白色翅膀的白蚁,会误将它错认为蝴蝶。而雨一停止,其脱落的翅膀便会掉得满地都是。
而白蚁,又会重新寻觅住处,密密麻麻,看上去十分碜人。
正因如此,苏国文并不赞同木质房屋。
而土房虽然看似坚固,使用年限并不比木质房屋更久。随着雨水的侵蚀与洗礼,同样会出现开裂与倒塌的危险。
苏国文在建卫生所的时候,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极力主张修建更加结实的水泥房。
可卫生所毕竟面积有限,像校舍这样的大型建筑,八万元,远远不够。
“那我们这几天就动身去找保山的刘老板吧。”
建校是大事,苏文新知道,苏国文一定是希望快点见到对方,把事情说成。
“好,最好明天就动身。”
苏文新爽快地答应了。
他当晚就准备好了自己留下的台地茶,又让而门准备了一些糯米粑粑,第二天早早地便起身与苏国文出发了。
刘成刚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
他在保山经营着一个紫陶厂,为人豪爽,最喜欢开怀大笑。
加上他本来就长得胖,一笑肚子上的肉都会颤颤悠悠,很有福气。
看到苏文新来,他又惊又喜。
刘成刚对苏文新的印象很好,这么多年以来,虽然不常见面,但两个人还是比较投缘。
一年前,刘成刚的肺部疾病,跑了几家医院,吃了很多药都不见起色,最终找到苏文新,拿了几幅药,给他看好了。
由此,刘成刚更加敬重苏文新。
“苏医生?你怎么来了?来保山办事?”
刘成刚热情地跟苏文新握手,又看向了站在苏文新身旁的苏国文。
苏国文清瘦,看上去弱不禁风,但睿智却让他的目光灼亮,气质清远。
“这位是?”
“这是我们澜沧县教育局的苏老师。”苏文新介绍。
“就是那个办了一百多个扫盲班的‘扫盲英雄’苏老师?”苏国文接受过电视台的采访,他义务办扫盲班的事情,已经被广为宣传,成为了教育工作者们争相的学习榜样。
“哎呀,失敬失敬!”刘成刚赶紧与苏国文握手。
“英雄谈不上,只想为家乡做点实事。”苏国文与刘成刚相握。
“苏医生和苏老师这次来保山是?”
“实不相瞒,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苏文新笑道。
“找我有事?”刘成刚笑了起来,“我这小破工厂,除了紫陶,也没别的了。”
说着,他示意苏文新和苏国文坐下来。
“这是我们今年春天的台地茶,我留了最好的一批,给您尝尝。”苏文新递上了茶叶。
刘成刚满心欢喜地接过了茶叶,又烧了水,准备泡茶。
“托苏医生的福,每年我都有新鲜茶叶可以喝,真是有口福啊!”
“我们也是托你的福,孩子们都有学校可以上,孩子们也有福气。”
苏文新不失时机地说。
刘成刚哈哈大笑了起来。
水烧好了,刘成刚给苏文新和苏国文都泡上了茶。
苏文新看了看刘成刚,又看向了苏国文。
苏国文向苏文新点了点头。
“刘老板,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想找您帮个忙。”苏文新说。
“哦?”刘成刚看向苏文新,“什么忙?”
“我们想重建学校。”苏文新说。
“好呀,重建学校是好事!”刘成刚说,“不过,你们应该找建筑公司吧?找我,是想我给你们介绍熟悉的建筑公司?”
“不,”苏国文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想找您帮忙重建学校。”
说这些话的时候,苏国文一直凝视着刘成刚。
他的目光,有一种宁静的力量,深远而凝重。
刘成刚毕竟是商人,有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事实上,他从刚才就一直在回避苏文新想要说的话,也三番五次地打断苏文新。
只不过,他避得开苏文新温和迂回的请求,却避不开苏国文那双洞察了一切的目光。
刘成刚沉默着,喝了一口茶。
苏文新想要张口,苏国文却用目光制止住了他。
屋子里出现了片刻的沉静,许久,刘成刚才缓缓地叹了口气,道。
“苏医生,苏老师,我不是一个吝啬的人。不过,不怕你们笑话,我现在的厂房刚刚建成,投了一大笔资金进去,做慈善,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刘老板,你放心,这笔钱,我们不会让你出。”苏国文说,“我已经向教育局和政府申请了拨款,现在我们有一部分的资金可以用。”
“哦?”刘成刚看向了苏国文,“多少?”
“八万。”
刘成刚“哈”地一声笑了起来。
“苏老师,您可真是读书人,八万块,建个土房绰绰有余,还用得着找我帮忙?”
“用得着,”苏国文坦言,“我们想要建水泥校宿,还要建足球场。”
“什么?!”
刘成刚先是一怔,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太厉害,肚子又太大,挤在桌子与椅子之间的他,令桌子都随之振动。
苏国文看着茶叶在杯子里振动起舞,目光却一如既往的沉静淡然。
“苏老师,你这是想要空手套白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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