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晚,邵永梅踏着清雪,敲响了小院的大门。
邵中诚已经睡下了,听见了声响,他一翻身就坐了起来:“我梅梅回来了。”
李秀珍被他吵醒了,声音里透着一抹倦:“她怎么会大半夜的赶回来,提前也没跟家里说。”
“肯定是咱闺女。”邵中诚笃定的说完,趿拉着鞋,快速走了出去。
外边可是真冷啊,他才从热腾腾的被窝里出来,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院门一开,邵永梅笑盈盈的站在那儿,大声的喊着:“爹,新年快乐,给您拜年了。”
“哈哈哈,你这丫头,你这丫头啊,快乐,你爹快乐,你娘也快乐,你回来过年了,全家都快乐。”
邵中诚已经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看着女儿放在地上的两个大皮箱,还有两袋子的东西,小山似的,从学校到家得坐火车,还得坐汽车,还得倒公交车,两边的路程都不算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样运回来的。
“你啊,来来回回的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家里什么都不缺。傻丫头,以后不能这样子,若是再碰到了晚归的情况,你提前跟爹知会一声,爹去接你,多晚都接。”
邵永梅的脖子上围着一条漂亮的手工编制围巾,身上套了一件奶白色的呢子大衣,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红白配,把人衬的俏生生,年轻的面孔是出奇的好看。
她想拎东西,可邵中诚说什么都不肯,把人往院子里一推,让她抓紧进屋暖和去。
接着他才费劲的把行李全给拿了进来,安放到了邵永梅的小屋里去了。
“几个娃呢?没有在这儿睡下吗?一个都不在呀!”邵永梅找了一圈,有点失望。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全都被接回去了,你两个嫂子说,要烧热水,给这帮皮猴子好好的搓一搓,明儿洗的干干净净,再给送回来。”李秀珍走进厨房,开始给邵永梅煮面条,磕两个鸡蛋,炒个西红柿,再加几片绿叶青菜,色彩丰富,一看就十分的有食欲。然而这还不算晚,李秀珍另外捣了蒜泥,加点醋、酱油和香油,芫荽切碎末往上一撒,简直绝了。
“娘,大半夜的还给我吃蒜,味儿太冲了。”邵永梅假假的抗议了一声。
等到李秀珍把蒜面条给她端到桌前的时候,她二话不说,直接开吃,小嘴填满,狼吞虎咽,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了,唏哩呼噜,吃的那叫一个香。
李秀珍披着衣服坐回到炕上去了,打趣的说:“你不是嫌有味儿,那你还吃。”
“别提了,出门在外,想的就是这一口,在学校里吃的那些东西跟我娘这一碗面比起来,直接比到地上去。”说完,又把脸给埋到碗里去,吃的又急又快。
“咱闺女,在外边受了苦了。”邵中诚心疼的不行。
“爹,我只是没吃到可口的饭菜,要说吃苦那是真的不至于。比起我大哥、二哥那时候顿顿白菜炖土豆,我在学校还能吃到肉,美滴很咯。”
十几分钟,风卷残云,邵永梅很没有气质的打了个饱嗝。
李秀珍嫌弃的把准备好的生花生塞她嘴里:“这股酸味,赶紧嚼嚼,然后立刻去刷牙。”
“娘,明明是您给我煮的蒜面条,结果最嫌弃的还是您。”邵永梅真真假假的说着,还是乖乖的听了话,仔仔细细的好一通刷牙。
这一晚,早早的睡了。
隔天便是大年三十,一大早,邵大河和廖小茹早早到了,开着小汽车,车子后备箱里装满了年货,连车子的后排座上都是,两个儿子被挤在一堆好吃的中间动弹不得。他们把东西全卸在了小院门口,廖小茹组织全家老老少少,齐心合力的往进搬,顺便还要将东西各归各位,妥善储存,而邵大河没下车,转身又去邵长江那边接人,不一会,果然也把那一家三口给接来了,李想也准备了很多年货,再次将后备箱塞的满满当当,她的肚子又隆了起来,已经怀孕将近六个月了,这一胎比上一胎儿照顾的还好,大约是吃的有点多,李想看上去非常的健康。
“这么多东西,怎么吃的完喔。”邵永梅的眼睛都笑弯了。
三个可可爱爱的小侄子,发现姑姑回家了,立即一通欢呼,争着抢着的给邵永梅送零食。
转眼间,邵永梅的桌子上便堆的满满当当,她连连说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姑姑了。两个行李箱拆开,把给小侄子们带回来的礼物一一送上,全都是从学校那边买来的,有玩具也有吃的,有穿的也有用的。
廖小茹和李想被声音吸引过来,发现邵永梅领着仨孩子在翻皮箱,而箱子里装的既不是她的衣服也不是她的书,竟然全都是给小孩的东西,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廖小茹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有时间去淘换这些玩意,居然还弄了这么多留?”
李想也很感动:“肯定花了不少时间吧?带回来,在路上也很费劲。都是些稀罕玩意,咱们这儿的店里都看不到,怪不的孩子们高兴的要跳起来了。”
邵永梅被两个嫂子一通夸,脸早就红了。
“这些是用一学期的时间慢慢的攒的,也没有刻意的去收集,就是平时看到了,赶紧带回来,反正宿舍有柜子,我就摆在里边,等学期末一起带回来就好。”
“有心了。”廖小茹和李想纷纷说着。
邵永梅只是摇头,表示这些事实在是没什么。
等邵大河和邵长江进来时,聊天的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到了邵永梅的工作上边。她即将要去铁路上实习,而实习结束,大概率就要直接别对口单位给要去了,因此这段时间对她来说,实在是非常的重要。
“你有什么想法吗?想去哪个岗位?更擅长要做什么?都可以跟二哥说一说。”如今的邵长江,已是今非昔比,想要替唯一的妹妹好好筹划未来,还是能在关键的点,说得上话的。
邵家兄妹,骨子里的脾气其实都差不多,更有自己的想法,也清楚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我也不清楚我擅长什么,在学校里,我学了很多的课程,铁路通讯,枢纽建设,设备维护,甚至我还会绘制铁路地图。我想趁着实习,每一个岗位都去感受一下看看,将来若是有机会,我还特别想在省里的每一条铁路线都亲自的去走一走。哥,书上写的跟亲自去看的,感受真的不一样。而坐着小汽车到达、坐着火车到达,以及一步步的走着到达,所获得的感受还是不一样。”邵永梅的眼睛亮闪闪,大学里读了几年下来,她将书本上的知识学活了。
不知从哪一天起,邵永梅的爱好不仅仅是读书,她还更喜欢一切贴切实际的东西,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她,这些年的努力真的非常有意义。
“那么,你的工作问题,不用二哥把你?”邵长江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间微微失落,可是声音里竟又隐隐透着自豪。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我可是铁路方向的大学本科专业呢,学校又好,脑子也活,单位肯定争着抢着要我,相信我,我可以!”邵永梅信心十足。
邵大河正蹲在地上认真的收拾一条大鲤鱼,这是除夕夜的餐桌上一道主菜。往年一般是邵中诚来收拾,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邵大河将这极有意义的重任给接了过去。
邵永梅跟邵长江闲聊时,他没插嘴。
但聊天结束之后,邵大河突然来了一句:“梅梅去铁路上感受一下吧,工作愉快,心情舒畅,那就好好的奋斗;如果哪里不顺心,觉得不适合自己,你可以直接辞职,大哥在呢,想去大哥的超市工作,大哥就培养你做接班人,不想去做超市的工作,你也可以想一想创业的点子,大哥给你拿本钱。”
家里就这么一个妹妹没安顿好了,无论如何,邵大河都不会坐视不理。
“谢谢大哥,大哥真好。”邵永梅的眼圈都红了。
“二哥就不好了吗?”邵长江不满意了。
“二哥也好,都好都好。”预感到再聊下去,一个不小心可能会把自己给绕进去,邵永梅聪明的准备跑路。
她喊着:“有没有人陪我出去放小鞭炮呀?”
三个小侄子一溜烟的凑了过来,一齐举起了小手:“我去我去,姑姑我去。”
“我去陪他们放小鞭炮啦。”邵永梅赶紧撤退。
李秀珍正在和面,手上还沾着面团,赶紧跟了出来:“梅梅,放炮危险,你可盯着点,孩子们还小呢,别崩到了。”
“娘,您就放心吧,我们要拆一挂200响的短鞭,拆下来的小鞭炮引信长的很,我再一人给他们点一只长的香,点上立即就跑,绝对没问题。”
这种事,邵永梅和邵大河、邵长江在小时候可是没少干,如今他们已经长大了,新的一代也已经长了起来,是时候让他们把传统给接过去了。
有些家传的东西,那是满满的回忆,可传承,不可丢。
似乎中国数以百万计的小家庭,全都遵循着这样的传统,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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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永梅的婚礼,在她大学毕业的第三年进行,婚礼办的隆重而盛大,她穿上了西式的婚纱,长裙的摆尾是邵家的三个小侄子一起抬着。
如今的邵家,也已经是人丁兴旺的大家族了。
第三代,目前只有李想生的二胎是个娇软可爱的小女儿,李秀珍给起的名字,叫做邵心念,那是她心心念念盼来的小孙女,捧在手心呵护,含在嘴里怕化了。
邵永梅出嫁那天,大家都来了,围坐在了一起,热热闹闹的吃着饭。
邵中诚绷着脸,酒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眼睛都是红的,眼角水润润,好像是才哭过没多久。
李秀珍推了他一下:“老头子,女儿大喜的日子,你这是干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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