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贪恋眼前

下午六点半,窗外就已经黑透了。

李想没开灯,室内与户外是一样的黑。

孩子下午就送去爷爷奶奶家过周末,她本来是打算在家等着邵长江回来,让他把里里外外的衣服全换一下,再洗个澡,清清爽爽的过去跟爸妈吃完饭的,怎么也没想到,突然就出了那么个事。

白清然,她突然就回来了,博士、学者,科研技术带头人,她的身上披着无数的光环,学校领导全程陪同,众星拱月似的簇拥着她进进出出。

好多年不见,久到了她已经在回忆里模糊了与她有关的一切。可当第一眼看到,李想还是认出了她,因为白清然的容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岁月特别眷顾美人,她只穿着简简单单的一条长裙,却硬是穿出了独属于自己的风姿。在她之前没人敢相信一位睿智 丰富的学者能同时拥有那样令人为之怦然心动的美貌,直到他们见到了白清然,才明白了这世间真的有人可以将万千美好全集于一身。

那一刻,李想是想要逃走的。

但白清然的目光在锁定了她以后,便始终不曾从她身上离开,她当着许多人的面,跟她打招呼,并跟学院的领导介绍,她是她最骄傲的学生。

李想被架在了那里,也只好浑身哆嗦着,顺从的跟在了白清然的身后。

寒暄之后,她果然问到了邵长江。

李想的脑子嗡嗡乱响,竟然不敢跟白清然直视,因为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小偷,窃取了属于白清然的东西。如今,她回来了,找上门来了,她在白清然的面前,那些龌龊的念头以及为此而付出过的许多,突然有些见不得阳光。

她匆匆忙忙的讲出了邵长江的联系方式,又借由着有急事匆匆与她道别。

一路逃回了家,整个下午什么都没做,只是蜷在了沙发里,瞪着窗外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昏暗,再彻底没有一丝的光。

每周的这个时间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邵长江若没有要紧的事,一般会提早些赶回来。他总说现在是上有老下有小,他哥他嫂忙起来不见人影,他就得多在父母身边尽孝,更不能错过自己孩子的成长。

他是这样子说的,后来也是一直在这样子做。

即使偶尔真的没办法赶回来,也会提起打电话去楼下的小卖铺,拜托点住帮忙说一声。

李想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这样子安心的日子。

她更不曾想到有一天那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生活,就在毫无预警之间打破掉了。

“邵长江和白清然,肯定在一起叙旧了。”她的嘴角颤了几下,差点没直接哭了出来,“久别重逢啊……”

门锁,发出一声脆响,邵长江喊了一声:“想想,你煮饭了吗?我好饿啊!要是没煮,今晚上咱们吃肉沫炸酱面吧。”

李想整个人吓的坐了起来。

他走了进来,一边换脱鞋一边嘀咕:“怎么没开灯呢?这丫头跑哪儿去了?说好了一起回爹娘那里的,居然不等我!”

“长江哥?”李想小心翼翼的开口。

灯光大亮,邵长江瞪着她,“你在家呀,也不开灯,你太会省钱过日子,真是个好老婆。”

“你怎么回来了?”李想连鞋子都没穿,直接奔着他跑了过去。

邵长江叹了口气,又从鞋柜里给她拿出了一双,自然的放在她脚下,催着她快点穿上去。

“你看你问的这个话,周末了,我回家看老婆孩子,这还有什么稀奇。”他手里的包,塞到她怀里。

接着就往厨房里走了过去:“我回来的时候,一路上就在想着肉沫炸酱面,馋死了,家里有没有五花三层的猪肉?今晚上我要是吃不上,我觉的心里边真是缺点什么。”

“没……没有……”李想很是没有精神的回答。

“算了,做鸡蛋酱也可以,家里有鸡蛋和挂面吗?我来露一手。”

李想更加的不安了:“也……也没有。”

“为什么没有?你平时不是都会去买很多菜吗?”邵长江把围裙又给摘了下来。

他只是迟疑,并没有责备的语气。

但李想压着头,好像快哭出来了。

邵长江只能过去,把人给揽了过来:“没买就没买呗,咱立刻出发,去爹娘那儿蹭饭。大哥给他们买了一台大冰箱,里边肯定有五花肉,不管什么时候去,蹭一碗肉沫炸酱面肯定没问题。”

李想抬起手,开始抹眼泪了。她不想哭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不受控制的往外涌。

“怎么突然哭了?你啊,情绪波动太大,这样子很伤身的,知道吗?”邵长江有点心疼的去拿毛巾,帮她小心的擦了擦眼泪,“你说你,既然满心不愿意看见我跟她有联系,为什么还要主动把我的地址给她呢?居然连办公室电话都给了,我还以为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大度了呢。”

李想最纠结难受的事,突然被邵长江用这种随随便便的语气给讲了出来,她完全没想到会是如此,

“你见到她了?她还是那么好看!现在还是个博士,特别优秀。”就这几个字,都是边哭边说,断断续续的讲出来的。

“她好不好,跟咱家有关系吗?媳妇儿,我真的饿了,不想讨论别人的事,我就想先把肚子填饱。”邵长江发现,偶尔看李想拈酸吃醋,其实是件很好玩的事。

她是那种天生喜欢照顾别人,讨好别人,恨不得能让周围的人全都喜欢她的性子,平时就在无限的压制着自己的真实想法,经常会做出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行为。

邵长江提醒过她很多次,可性格的事,是先天和后天加在一起的作用,并非是一时半会儿间养成,哪有那么好纠正呢。

结婚这么久,李想不乱翻他东西,不打听他的工作,不过问他的去向,可以说,她给了他足够的自由,也展现了作为妻子都足够宽容和大度。

然而,人世间寻常的柴米夫妻,怎么可能会真的心甘情愿的去放纵另一半的所作所为?尤其是李想对他,一直怀揣着强烈的感情。

她不是不想管,而是不敢管。

怕惹他厌恶,更怕他冷言冷语。顾忌太多,畏首畏尾,索性再次克制压抑,假装不很在意。

邵长江的双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好了,你先去洗把脸,把眼泪疙瘩抹干净,然后再用冰毛巾敷一敷眼睛,免的爹娘看到了,还以为我在家里欺负你,准又是一通埋怨。你乖乖做完,在路上我就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我打赌,你肯定好奇的不行。”

李想就是好奇的不行,她本来想说一句“我不好奇”,谁知邵长江就像是能猜到她的想法,在她没开口之前就来了一句:“你要是说你不好奇,那我就不说了。”

惹的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硬是抿着小嘴,跑去洗脸了。

路上,邵长江踩着自行车,让她坐在后座上,前一句后一句,就把白清然跟他见面时候说的话,给讲给李想说了一遍。

当李想听到邵长江竟然还去问白清然,知道不知道他和李想目前的关系时,李想又开始脑袋轰轰响了。

“你真的这么问了?”她怎么有点不信了呢。

“下次你再见到白清然,你当面问她,看我有没有说一个字的谎。”邵长江那是坦坦荡荡。

李想咬着嘴唇,使了挺大的劲儿。

邵长江没回头就踩到她的表情了,没好气的提醒:“想想,别咬了,等会嘴唇咬破了怎么办?”

李想诧异的抬头看他,看到的只是邵长江的后脑勺,于是,她先喃喃念了一声:“我没咬牙”,接着她迅速的转移话题,并不想在自己不具有任何优势的状况下与他争辩。“她是怎么回答你的呢?”

“她说她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因为你什么都没说。然后她直接问我,我和你是什么关系。”邵长江说起这些事,并不是如同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子轻松,他的心里说不出的痛,可真的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之后,在那种沉闷的痛楚之上,又多了几分快意的感觉,“我告诉她,你是我媳妇儿,是我儿子的妈,我们两个计划今年再要一个孩子,正在努力当中。”

李想咕咚一下,从自行车上掉了下去。结结实实摔了个大屁墩儿。

邵长江赶紧停下自行车,跑过去扶她:“你想什么呢?这么不小心?摔疼了没有?”

李想又在眼泪汪汪了:“你真的那么说的?”

“那必然是了。”邵长江弹了下她的脑门,“你啊,就是不淡定,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遇事不要慌,慌则乱,乱了就容易脑袋发浑,这种状态下任何的决定都是昏脑胀脑的决定。”

李想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除了你的事,我什么时候为了别的人昏脑胀脑过?我还没跟你发脾气呢,你倒打一耙,先来批评我了。”

邵长江也不吭声,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双眼里全都是笑意。

李想只绷了几秒,也绷不住了,不过她认为这样子轻易的妥协,实在是不甘心。

邵长江轻轻的拿手肘顶了她一下:“好啦,想笑就笑吧,你我是夫妻,又不是外人,不会笑你的啦。”

李想瞬时破功,脸红的不行,小眼神里分明透着满满的幸福。

邵长江叹了口气,心里那股子郁闷,好像就随着这一抹笑容,彻底的消散了。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会有遗憾,但遗憾本身便是残缺美。

他这个人,是个俗人,从来都只贪着眼前的和和美美,一向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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