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的女人,情绪上本来就更容易激动些,身体在变化,心理上也颇为脆弱。廖小茹控制不住的想的特别多,越想就越流眼泪。
邵大河极少看到她哭,更加不知所措。
“媳妇儿,咱有话好好说,如果我有错你就直接指出来,我改!我改还不行吗?你别哭,一哭我就心慌意乱,不知道怎么办了。”边说着,手忙脚乱的找手巾给她擦眼泪,瞧着她眼眶泛红,眼睛里全都是大团的泪水,邵大河的心就拧着一样疼,急的他直抓头发,嘴里一个劲儿的道歉。
虽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先把错认了,完全没有问题。
廖小茹从来不是个矫情的性子,在以往的人生里,也没有让她矫情的机会。
没有人在乎她的生死,更没有人在乎她的悲喜,眼泪这种东西就是没有意义的东西,流露出来的脆弱反倒是会成为别人攻击她的借口。
直到,她嫁给了邵大河。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可以放松的卸下自己,想笑就笑,想哭便哭。
想闹一闹脾气,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邵大河很吃这一套,甚至还有点享受。
哄了好半天,廖小茹才止住了眼泪,哑着声音问:“你昨晚上回家跟我说的话,怎么一下就全忘了呢?”
邵大河冥思苦想了好一会:“我喝太多了。”
“那我问你,你在外边究竟在忙什么呢?”他还没答,廖小茹先一步说道,“你想说就说,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但是请你不要骗我,更不要拿其他话来敷衍我,我又不傻,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言不由衷,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邵大河继续冥思苦想,终于,在这一番话的提醒之下,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原来你说的是那件事。”他有些埋怨的瞪了她一眼,“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你吓的我魂都要飞了。”
“怎么就不是大事了,我觉的挺大的。”廖小茹的言语里多了几分埋怨,“我自己的男人,每天早出晚归,也不告诉我在忙什么,也不告诉我去哪里、跟谁在一起,什么都不说,回到家倒下就睡……还打呼噜,震天响那种。”
邵大河和天底下所有男人一样,其实是很讨厌别人一直在自己耳边念不停的。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换成了廖小茹来念,他一点不反感,还觉的很有趣。
“打呼噜这个事咱们不是沟通过吗?如果吵到你,你可以推我一下,把我弄醒,我就不打了。如果实在觉的烦,我去外间的厨屋里搭个临时床吧,你怀着孩子本来就够累的了,又要管着铺面,早起晚归,夜里要是再休息不好,那可是不得了的。”
“你居然还想跟我分床睡了。”廖小茹的眼泪,眼看着又要流下来了。
邵大河举起双手投降,“我没想啊,你可不能误会我,我这纯属是好意,这不是担心你休息不好吗?行了行了,咱不哭了。不就是想知道我在外边忙什么嘛,刚好昨晚上谈出个眉目来了,我跟你仔细的商量商量,这可是咱家的大事。”
早餐送到她面前,都放的微凉了,入口恰恰好。
廖小茹没碰,邵大河用勺子挖了,送到她嘴边,小声的劝着,眼巴巴的看着。
把她当成了长不大的小孩子似的惯着。
从未受到过偏爱的人,最受不了这种对待。
廖小茹绷着绷着,就绷不下去了。
她吃了一小口,就把勺子给接了过来:“我自己来。”
小口小口的吃的香甜,眼泪也没再往出流了,邵大河一看,这就是被哄好了。他心里边也是十分的受用,便开始讲起了廖小茹最最关心的问题。
他最近很忙,忙的不是与狐朋狗友吃吃喝喝的去吹牛,而实打实的是想做一点什么事。
这个念头,自从在他脑海中浮现开始,便好像是着了魔似的挥之不去了。
于是,邵大河开始了又一轮的市场研究,他去了很多地方,大一点的商场,小一些的店铺,全都没有什么启发。甚至,邵大河已经做好了出省的打算,去经济发展的更好的南方看一看,北京、上海、浙江、广东……他列了一个计划,再一一的作出考虑。不过,在此期间,廖小茹怀孕了,早期孕吐反应比较严重,身边离不开人照顾,所以他才一直没直接出门。
虽是如此,心里边的那个渴望却始终是挥之不去的。他骨子里一直有那种勇往直前的情绪,越是不能做的时候,反而越是放不下。
就这样子,吃饭的时候在想,睡觉的时候在想,去店铺帮忙上货的时候在想,闲暇的时间也在想。
突然有那么一天,他的目光落在自家的小卖铺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他们拥挤在柜台前,催促着李秀珍快点给她们拿货物。
有的人要煮玉米,有的人要茶叶蛋,也有人想买烟买面包,买糖果卖小零食。
陌生的客人,李秀珍肯定是自己给他们拿货,递过去的同时顺便收钱。
也有一些熟悉的面孔,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来到这里上货,瞅着不眼生。他们等不急的时候,也会自己进柜台,去拿想要买的货物,自己装进袋子里,然后把钱放下来。
小本买卖,利润不错,但成本不高。
而那些客人也极少会在这么点钱上边作怪,久而久之,大家也习惯了。
邵大河正是几次观察到了这种现象,他才会冒出那样子的想法,能不能再开一间更大点的小卖铺呢?开在人多的地方,方便进进出出,既卖油盐酱醋也卖日常吃穿,每个人的生活,离不开最起码的衣食住行,若是有这么个地方,能够满足顾客大部分的需要,想要买什么,来到他的铺子里立刻能够找的到,那必定是红红火火的好买卖。
回忆起过去在国外的那段经历,邵大河隐约记得自己曾经到达国家,就有类似的东西。他跟着工友去过了一次,简直是大开眼界,只可惜当时一心一意的想要省钱,不舍得乱花乱买,他也不过是走马观花的看了一圈而已。
时间久了,渐渐的开始记忆模糊。
他敏锐的认定,这便是他的契机。
昨晚上那顿酒,请的是厂里一同出国的老职工,恰好当年在国外教他们的两位德国专家也在,邵大河亲自上门,好说歹说,终于把他们也邀请了出来。
德国专家本来就性格开朗,中国酒中国菜,还有中国的老朋友。邵大河请来相陪的朋友,就是原本一起出国,在国外相处很好的那一个兄弟,俩人虽然很久不用德国话聊天,一开始有些磕磕巴巴,但很快便找到了语感,顺畅了起来。
邵大河提起了他曾经去过的德国的那家店,里边什么都有, 自己拎着篮子随便选,然后再去门口结账。
德国专家一听就明白了,他们告诉他,那种叫做联合市场,类似于一个小的集市,卖的都是市民们日常所需的物品,很受欢迎。
邵大河的许多问题,德国专家其实也说不太明白。他们只是偶尔去逛一下联合市场,但对于市场在运营时的一些问题,就不是很明白了。
不过,这也给邵大河很大的灵感和冲击,他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将脑海中那模迷糊糊的雏形给丰富化,好多个念头一股脑的涌出来,渐渐的将那个原本并不是想的很明白的未来拼凑的清清楚楚。
昨晚上是想清楚、想透了,才会忘记节制,一口气喝了那么多酒。
他喝的太多,回到家以后做的很多事都忘记了。
不过瞧着廖小茹的样子,似乎应该是他讲了什么吧。
“我觉的,这个点子真是太好了。类似于庙会、大市场、公社,但跟这些又不完全一样。一开始,我就要找个宽敞的地方,货可以不进很多,但是品种尽量的很全。我打个比方,有个小媳妇晚上回家想要煮晚饭,发现盐没了,于是她出来找小卖铺准备买一袋盐。当她去别的店,她说要盐,店主给她拿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是,她进我的联合市场,她得自己去货架那边找盐,盐的旁边放着酱油和醋,她会忽然想起家里的酱油也不多了,顺手拿了一瓶放在篮子里,等她走出来,路过装糖果的货架时,又会想起来家里的小儿子很喜欢吃糖,看价格不贵也拿了一包,然后她又路过了卖书本的柜子,她会想起来家里的大儿子很喜欢一些书。最终来到柜台算账,又瞧见了挂在门口的头绳和发卡,她会想起来自己也需要一些来绑头发,恰好不贵,顺手买了。瞧,她最初的想法本来只是要一包盐,但因为她有绝对的自主权、选择权,也能够完成对比,那她最后拿走的货物,可能比预想中多了很多很多。”
廖小茹听的双眼发光。
她有预感,这件事做好了,真的是大有可为。
可是,这里边的漏洞也是很明显的。
“允许顾客进门自己选货,如果她们顺手塞进口袋里偷走,又该怎么处理?”
她开店到现在,遇到的小偷小摸不在少数。有些是来店里偷商品的,有些是伺机偷钱包的,还有些盯上了店里的钱匣子。经济好起来,形形色色的人也多了。有的好,有的坏,只能自己小心,根本难以避免。
饰品店和小卖铺那边,她们眼巴巴的紧盯着,偶尔还会遇到些糟心事。
像邵大河所想的那样,把选择权完全交给顾客,或许会带来可观的收益,但后续也会有着无数的麻烦。
这些问题的解决办法,从开店的伊始,就该想清楚。
廖小茹带入到了那种情境当中,发现自己真的很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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