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在北京惊险的第一夜

理想很丰满,现实是很骨感。

邵长江踩着虚软的步伐,随着人流,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了北京站。

站在广场上,他望着人来人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公交车依次驶入站台,等候的乘客排着队上了车,售票员笑声爽朗,开口时讲的是地道的老北京话,听起来很是有趣。

邵长江展开了崔副厂长给的字条,上边只有地址,却没有到达这个地址的具体办法。

“朝阳区……这得坐什么车呢?”

他犯了难,这也是离家之后,第一次发现,在外出行不容易,除了要克服因为陌生而带来的不安之外,他真正要面对的事还有许多许多。

“我就不信,连这么点事我都弄不明白了。”

逼急的时候,邵长江身上那股子属于年轻人的倔强,就又彻底占据了上风。

从火车站门前的一家国营店里,买了一张北京地图,邵长江对着地址,研究着路,搞不懂公交车的线路,他看着地图走过去,总行了吧。

而就在邵长江心里边苦苦作难的时候,崔副厂长跟车间主任赵恩义也在聊着邵长江的事。

“老领导,您为什么要让长江跑去北京绕一圈啊?您是最清楚的,他的那个梦想,根本实现不了,国家篮球队怎么会随随便便的招收一个主动上门的陌生小子入队?人家那边是有严格的推荐制度,市队推省队,省队择优推荐国家队,地方上的孩子没有在各类比赛里打出成绩,国家队根本不会考虑。邵长江去北京多少此都没用,白费心思,还浪费路费和时间。”

崔副厂长听完哈哈笑了起来:“他迷篮球迷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是我说一句不行,他就能相信,然后乖乖听话的工作,放弃掉梦想了?”

不等赵主任回话,崔副厂长先摇了摇手指:“少年人的梦想,虽然有些不切实际,但最是真挚热烈,尤其小邵还是个倔脾气,不让他亲自去感受一下,他是放不下地。去一趟北京,也没什么不好,年轻人嘛,出去走走,长长见识,开阔开阔眼界,等回到的时候,便大不一样喽。留他在厂部,不止是想培养成秘书,还要培养成一个有眼界,有大局观,能在工作上多些想法的有用的人才。所以啊,老赵,咱们全是从年轻的时候走过来的,对待年轻人,得换一套新思路,不能粗暴对待。”

赵主任跟着笑了起来,不过他还是恭维说,只有像崔副厂长这样有远见的领导,才会肯用这样子鼓励肯定的方式去帮助下属成长。

而且,赵主任更加担心的是,万一邵长江一去不复返,没有按照崔副厂长所预料的那样,如期而归,又该如何处理。

崔副厂长摇摇头:“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嘛,他要是真的有了更好的去处,就应该祝福他才对。不过,如果他能回来,以长江那孩子的性子,怕是就真的会踏踏实实的留在厂子内喽。”

——————

邵长江步行了一下午,天色黑透的时候,才找到了纸条上所写的地址。

那是一个小胡同,一眼望不到头,隔着很远才会有一盏昏暗的几乎看不清的路灯在亮着,两边住的人家早已关闭了大门,只能从零星的灯火能看出,这里其实住满了人。

“是哪一户呢?”无人可以询问,邵长江只能借由着极暗的光线,一户一户,趴在门口钉着的牌子来确认号码。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早已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并且将他视为可疑分子来对待。

正当他还在寻找地址时,已有人去了居委会进行报告,说是在胡同里发现了形迹可疑的分子,正趴在居民的门前踩点,不是贼,也是要做其他坏事,让居委会赶紧报告公安,把坏人给抓住。

那时候,对于治安问题普遍看的比较重。

一说有可疑人物,居委会立即先派人过来,另外又安排人去公安局报告,那是绝对不会放走任何一个坏人的姿态。

就这样,毫无悬念,邵长江被当场按住,本想扭送到居委会去,结果半路与赶过来的公安遇上,便直接送到派出所去了。

“说吧,你是谁,姓名、地址、工作单位。你在胡同里边一家一户的门前瞅什么呢?”

邵长江一脸无奈:“我找人啊……”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了。

“找人?我看你不像是找人,更像是在踩点。你知道不知道,热心的群众早在你进入胡同时起就发现了你,你在那边所做的一切都有目击证人,我劝你,好好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由不得你撒谎耍赖,还是如实交代。”面色严肃的公安手指了指对面的墙壁,“认字不?知道那墙上挂的十六个大字是什么吗?”

邵长江望了过去,念了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重新做人,回头是岸。”

公安跟着一愣:“呦,还认字?上过扫盲班?”

邵长江有气无力:“上过,也上过夜校。”

“有知识懂文化,怎么还出来做这种事?”公安啪的使劲一拍桌子,“知错犯错,知法犯法,比一般盲流犯罪更加的可恨。”

“我做什么事了?我根本就不是贼,也不是坏人,我真的是来胡同里找人的。”

“你找谁?”公安还是不信。

“姓白,我也不知道名字叫什么,他是我们副厂长的战友,是我们副厂长帮忙联系,让我来他家里借住。我是第一次来北京,不认识路,也不懂得怎么看地址,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慢慢找。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趴人家门缝里看里边,最难受的是我。”

邵长江这样子理直气壮的一顿嚷嚷,两个负责审讯的公安,神情反而柔和了下来。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所说的话?”其中一个问道。

“写地址的条子在我拎着的背包里,还有我们厂里给出的介绍信,对了,我还带着我们厂的厂牌,我再强调一次,我真的不是盲流。”

另一个公安问:“你包呢?”

“我怎么知道包在哪儿,那群老头老太太把我按在地上的时候,我手里的包就给抢走了。唉,可别给整丢了,里边还有我的路费跟饭票呢。”

公安站起来,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返回来,脸色有点难看:“扭送他过来的人说,没看到什么手拎包,当时就只按住他一个人了。”

声音挺大,没刻意瞒着。

邵长江的脸色立即变了,他激动的站了起来:“你们可仔细找找,千万不能整丢了,我那包里挺多重要东西,找不到我在北京怎么办事呢?尤其是介绍信跟证件,没那个我都甭想买车票回去了。”

“装的跟真的似的,你也不用胡扯八扯,我们已经派人去居委会问了,如果真有这个包,八成是能找回来的。但如果被查出来,你是在骗我们,那就是罪加一等,你先在这里等着吧,有结果我们再通知你。”

审讯暂时停止。

两个公安走了出去。

邵长江急的不行:“什么叫有结果再通知?难不成我就在这等?我昨晚上在火车上一晚没睡,今天又在外边走了一天的路,这会儿累的都不行了,你们……”

砰!

铁门被砸上,房间内突然变的安安静静。

邵长江颓然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抬了抬手,看着锁在手腕上的手铐,一端困住了他的自由,另一端扣在了暖气管子上,稍微有点动作,哗啦啦的一阵响。

“出师不利啊。”

安静了一会,他有点头痛的担心:“万一我的行李找不回来,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周围静悄悄,没人回答他。

邵长江出门在外的经验很少,眼前遇到的事,已超出他能应付的范围。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又摸出一张纸,上边写着一组电话号。

那是出门前,邵大河交给他的,说是厂子里的电话,让他有困难的时候,可以想办法与他取得联络。

可这才是出门的第二天,来到了北京的第一个晚上,难道他就——

邵长江晃了晃脑袋,放弃这样的想法:“算了,还是等等看吧,现在这个点,打电话过去,厂子那边也没人接。等会那些公安又要说我故意找借口,不值当。”

等了足有一个小时,还不见动静,邵长江已经完全放弃了希望,他在椅子上挪挪蹭蹭,给自己窝了个相对舒服的位置,昏昏沉沉的就要睡了过去。

咣当——

铁门再次被打开,两个公安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邵长江,你可以出来了。”

“我的行李,找到了?”邵长江晕晕沉沉的抬起了头,只觉得自己累的直打晃。

公安上前,把他的手铐给解开:“你的问题查清楚了,你可以走了。”

他揉了揉手腕,站起来时,仍是觉得自己是在棉花上走,深一脚,浅一脚,他跟在公安的身后,不知道要去哪儿,也忘了要问是去哪儿。

到了门外,就见一个穿着军绿色衣服的中年男人背着手站在那里,正在一份派出所出具的文件上签字。

他的身边,放着的就是邵长江的手拎包,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找到了。”他冲上去,直接把拉链拉开,一样一样的查找,介绍信、证件和钱、粮票等等,重要的东西幸好是全在,只不过,包里明显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东西全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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