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振东把区局发生的事情尴尬地讲了一遍，陈元杰哈哈笑了：“的确，还真是袁来能够做出来的事情！”他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在那种情况下，你竟然还会想到，开录像机，真有你的！”

“我总得想办法自保，不是吗？”

“用自保这个词，严重了。”雷振东说，语气里先前的那种尴尬消失了，“当然，这说明我们的工作方式，可能存有问题，以至于让袁来同志产生如此的误会。”

“以前的都不用理会了，”陈元杰把刚才放在桌上的酒壶端了起来，“来，干了这一杯，大家一笑泯恩仇，从今以后，都是朋友了。”

酒杯碰了之后，我们一饮而尽。陈元杰又说：“宋队，小周，你们两人也别闲着，来，过来，咱们一起喝一杯。咱们都是干安监工作的，该多喝几杯。”

宋迪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但他什么都没说，与陈元杰碰了杯子，把杯里的酒一下子喝光了。魏小周反倒说了句“谢谢大队长”，这让我很是意外。

陈元杰敬酒完毕，晚宴也宣告结束了。

受邀留下商谈的客人，纷纷从二楼直接上了三楼。有人离开，也有人下到一楼去游泳。宋迪和魏小周因为要等我，就在一楼游泳池的躺椅上坐下休息，他们每个人都点了一大杯冰镇鲜啤。

我按照陈元杰的安排，去了三楼3号棋牌室。棋牌室里房门紧闭，我先轻轻地敲了一下，确认里面无人后，才用陈元杰给我的钥匙牌，打开了房门。里面的确没人。我打量了一下房间，正如宋迪所描绘的那样，装饰得甚为豪华。除此之外，让我惊讶的是，这棋牌室里竟然还有一个书柜，里面摆了整整齐齐的一柜子书，并且，这些书大多都是布面精装本，价格昂贵。我随手抽出一本，是达尔文的《物种起源》。我原以为，这些书不过是装饰门面用的，可打开一看，却大吃了一惊。书里记录了密密麻麻的读书笔记，彰显着这本书被人仔细地阅读过。我又打开另外一本，也是如此，再打一本，依然如故，并且，这些读书笔记，都是同样的笔迹，显然是同一个人所记录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再次打开了，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进来了。是“太上皇”陈默。我吃了一惊，赶紧把书放回了柜子里。

“没关系的，”陈默呵呵地笑了，就像亲切的邻家老人，“那柜子里的书，你喜欢尽管拿去看。”

“这些书都是您看过的吗？”

“不是，我不是那种爱读书的人。”陈默说，“这都是阿杰的书。很早以前，他就喜欢阅读了。当时，我就在想，将来他肯定能读一所自己喜欢的大学。谁知道，高中一毕业，他却跑去当兵了呢。”说着，他把目光聚集在我脸上，“你应该很喜欢读书，这一点我能看出来。不是爱读书的人，只会对那些棋牌感兴趣。”

我注意到棋牌旧是最新的自动款式的，难怪他会这么说。

“我也是，读书时喜欢看书，但现在参加工作了，想看书，也总是抽不出时间。”

“阿杰就这一点让我放心。”他在沙发上坐下，用手指了指另外一张沙发，待我也坐下后，才接着往下说道，“他参加工作之后，就一直让我很放心了。不管是处理工作上的事情，还是阅读，都很克制，能够极好做到自我控制。这一点，比我强多了。”

他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我认真地观察了他一番，发觉他虽然头发花白，但脸上却连褶皱都没有，就像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故意把头发染白了。但宋迪已经明确告诉过我，他就是陈默。从他自己的话语中，他也承认自己是陈默，可为何却如此年轻？难道是长期健身的原故？

我发觉自己对这位老人，渐渐地起了浓厚的兴趣。

他缓缓地点燃一支雪茄，说：“我听阿杰说过你，他对你是赞叹不已。今日相见，果然是青年才俊。我相信他的眼光，也不会看错你。”

我慌慌张张地说：“我何德何能，蒙老爷子如此称赞？”

“有礼貌，识大体，果然不俗！”他呵呵笑道。又吸了两口雪茄，问我：“阿灿最近还好吗？”

阿灿？我一愣，不知道他问的是谁，有点儿被弄糊涂了。

“太上皇”陈默边抽雪茄，边缓缓地说：“要说以前，阿灿跟我走得还挺近的，在不少方面，我也很关照他。可后来，不知道他听信什么谣言了，就想自己单飞。我也是大方的人，虽说不上开明，但任何人提出来要做什么事，只要是合理范围内的，我往往都会同意。可谁能想到，那家伙竟然在不知不觉地举家迁往了加拿大。这一去就是四五年了呀！人老了，总会想起旧人。我总想，阿灿他这是对我有意见呢，要不然，也不会四五年都不理我呀！”

初听他的话，我莫名其妙，如坠云里雾里。但我知道，如此心思缜密的老人，是不可能毫无原由地说出这些话来的。接着，我马上想通了，这一切都是由郑南借给我的那辆车引起的。郑南说，他那朋友举家迁往加拿大，车放着也是放着，就借给我用了。现如今，因各种原因，非亲戚朋友，车辆往往不会外借。所以，我猜测，“太上皇”陈默应该把我当成他口中的阿灿的亲戚了，才会对我说出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可我马上又想到了又一个问题：这辆车从昨天郑南借给我之后，我所接触过的人，也寥寥无几。杨小斌明白我在塘明街道肩负的任务，不可能告诉陈默我的事情。而今天在社区安巡队里，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都在高新奇的爆燃事故上，没人注意过我是开车上班的。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昨晚把我打晕后，载到山里湖边的吴天礼告诉他的。

想到这些，我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