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我又骂了一次。说实话，我是骂那位骑电动自行车的男人，也是骂我自己，但主要还是骂我自己。那位骑电动自行车的人，自己撞上了我的车，而且还是在我刚启动发动机，还没移动车辆的时候。他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所以，在人车都没有明显损伤的情况下，我还伸手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件事，我仍会被人算计。我骂自己太轻易相信别人。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陷入于泥泞之中。

紧接着，我感到自己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打中我的头，像要把我的脖子打断。醒回来时，我的双手被捆绑在身后，整个身体躺在汽车的后排。我的头痛得厉害，但还是快速地运转着，以期想到应对眼下之策。

下一步还会发生什么事，我毫不知情。可眼下的情况，让我陷入无边的恐惧之中。因为，我很清楚，去派出所的道路，根本就不会这么颠簸。

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要带我回派出所。

极有可能，他们不是真正的警察。

我想到，从拦下我到我失去知觉，这一整个过程，他压根儿就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而我，也只是根据那辆闪烁的警车，才认为他是警察。

我艰难地转动脑袋，四处查看了一番。我躺在自己的车里，后面有警灯闪烁，想来，警车跟在后面。过了一会儿，我微微笑了，一个应对之策涌上心头。

汽车终于停了下来。车门被打开，大个子男人把我拉起来，拉下了车。在车灯光束的照耀下，一个泛着波光的小湖，出现在我面前。湖不大，借着灯光，能看到对岸丛生的杂草。湖的这边，是一片水泥地，这水泥地上，洒满了烟头，其中有好几个是猴王牌的。

看到这里，我笑了。昨天早晨，我被郑南拉到深山里，要谈一件大事，所来的地方就是这里。我没想到，这个周末，我会两次来到同一个地方，而且来的方式，还是如此的具有戏剧性。

大个子站在我面前，背挡着车灯的灯光。他说：“老天，真不知道，该不该把你列为有车一族！你这破车，一点儿减震都没有，开这么一段路，就颠得我腰酸背痛的。你这年轻人，买车怎么就不知道，要买辆像样的呢？”

我没有说话。

他又说：“我把你解开，咱们好好谈谈，行不？”

我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他笑了，“和聪明人打交道，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解释半天，聪明人一看，就一目了然。”

他把我解开了，我这才发现，他用的是手拷。我摇头苦笑了一下，怎么都没有想到，我这一辈子，竟然还会被人用手拷拷上，并且，还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下。

但我并没有说什么。我摸摸口袋，掏出烟盒，从中抽出一支。点着它。在车灯的光照下，我看到自己的手在哆嗦。大个子轻轻地吹了声口哨，“你是聪明人，”他说，“来到这里，应该猜到了，找你是有别的事情。”

“你要干什么？”我感到我的声音，像变了个人，自己听着都觉得刺耳，简直就像尖物划在了玻璃上。

“你是个聪明人，”他说，“应该能猜到。”

“我猜不到。”

“那我就直说吧。”他也掏出一支烟，点燃了，“我要你离开塘明，整个十一区都不能待。”

我笑了：“你不是第一个赶我离开这里的人。”

“那说明在这里，你不是个受欢迎的人。”

“说我聪明的人，”我继续说，“你也不是第一个。”

“我不是那种凡事都要争第一的人。”

“但却是个拾人牙慧的人。”

“这样不好，”他说，“逞口舌之快，会影响你的健康。”

“我会把这句话，当成是你的威胁，”我缓缓地说，“当然，也可以是忠告。”

“我就说嘛，你是个聪明人！”他说，“如果你答应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我答应什么？什么事情就好办了？”

“答应离开这里呀！”他说，“你看看，刚说过你是个聪明人，又开始装糊涂了。这样，别人会不喜欢的。”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大个子同我交谈，与他同行的那个人，坐在车里没有下来。我朝停在我车辆后面的警车看了一眼，那人似乎依旧没有下来的打算，坐在方向盘后面，一动不动。

长长地吸了一口烟，我问：“如果我不离开呢？”

“你不会喜欢那个结果的。”

“我想知道。”

“好吧，”他把半截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撞人逃逸这个罪名如何？”

“我说过了，我没有撞人，酒吧里的保安可以证实。”

“他也可以证实，你撞了人。当然，除了他，我们还有更多的目击证人。”

我相信他能够找到这些“证人”，也相信他真的能以此为证据，给我定个“逃逸”的罪名。但我并不害怕他们这么做。徐思远对我说过：“当别人主动出击时，说明他已经乱了阵脚，这个时候，你只需静静等待，等待他露出破绽。”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不管对方是谁，都已经展开了猛烈的攻击。我更要稳住自己，不露怯不妥协，说不定还能顺利探出，对方是何方神圣。

一支烟吸完，我重又抽出一支，用烟头把它点燃。“我不会离开这里，上一个人让我离开时，我就说过，经历过千辛万苦的考试，我才获得这份工作，我没理由轻易放弃它。”

他“哼”了一声，有那么一会儿，我以为他会像先前那样，以暴力迫使我就范。可这次他没有那么做。他沉默了约有十几分秒钟，才缓缓说道：“你就真不怕，从车祸现场逃逸这个罪名？”

“我怕，”我回答道，“在这里你是大爷，你说什么，都是你对。但我也有嘴巴，在适当的时候，我也会说出自己的说词来，到时候，你一定不会喜欢我的说词的。”

“你就不怕，自己会有意外，等不到你说出自己的说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