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有意外的,”我淡淡地笑了一下,“虽说我刚来塘明不久,但也交到了几个好朋友。你刚才开的这辆车,就是其中的一个朋友借给我的。他们虽算不上有权有势,在各自领域,也算能说得上话。他们不喜欢我出意外的。”
他摇着头笑了:“你要知道,事故报告是由我们来写。可能,你有梦游症,睡梦中开着车跑到这里。你的朋友还很有可能懊恨不已,不该把车借给你呢。”
“我朋友也很了解你们的办案流程,”我说,“事实上,他是你们其中的一员。他不会相信我有梦游症,更不愿意看到,刚把车借给我一天,他的同事就开始找我的麻烦了。”
大个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呀摸呀,好半天才摸出一支烟。他用打火机把烟点燃。打火机的火焰映照在他脸上时,我看到他从开始就保持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的表情。他长长地吸了一口,然后,大笑。他说:“人生处处是意外。你朋友是我同事,应该更了解这一点儿。”
“他也更了解,盯着某个问题查下去,总会查出点什么的。他和我一样,大多时候,也是驴脾气,犟得很。”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笑了:“唬人?”
我想,他一定猜到我所说的人是谁了,也就不再含糊下去。“如果你平时多关心一下同事,应该知道,这辆车曾在谁那里出现过。那你就明白,是谁把车借给我的了。再不然,你看一下脚边的猴王烟头,这是我朋友把我叫到这里谈事情时,留下的。”
猴王,是一个老品牌的地方烟。我在特区工作这两年里,只见到郑南一个人在吸。所以,我相信,我说出这个烟时,大个子肯定明白所指。果然,他这次没有笑,看了我足足有三十秒钟,才缓缓说道:“你要知道,骗我们警察,对你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然后,没等我回答,他朝警车走去。我看到他,把头从车窗内探进去,与车内的人小声交谈了一阵。过了一会儿,他回到我的面前:“那个,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驾驶证还在你手里,你该知道呀!”
他把我的驾驶证拿出来,用手电筒照看了一下。“袁来。”他说,“这是个什么名字。那好,袁来同志,我们可能犯了一个小错误,接收了一个错语的信息,这才把你——”他打了个哈哈,把驾驶证递还给我,“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来,聪明人,拿好你的证件!”
我接过证件,问:“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他故意装作糊涂,“我这人记性不好。好了,就这样吧,你也没损失什么,咱们就此别过。哦,不对,咱们从没见过面。是的,从没见过面。”
“我撞人逃逸的事情,也没有了?”
“那是个错误的信息。”他迅速地从我眼前离开,挥挥手对我说,“我们得回去再次核实。”话音落下,他走到了警车旁,钻上车,一溜烟地离开了。
我又等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这支烟吸完,才走上车。此时已是凌晨三点三刻了。再过五个小时,我就要开始新一周的工作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惊醒,在一片光亮之中,我睁开了眼睛。阳光从阳台上照射进来,在我的床前,留下约一平方米大小的光斑。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我拿过来看了下时间,已是清晨八点过五分。我从床上翻身而起,打开门,魏小周站在走廊里,眼睛圆睁地瞪着我,好像在打量一件稀罕物件。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都已经超过八点了。”他说,语气里满是抱怨,“等一下可能会耽误吃早餐。”
他的语气,虽说满是责怪,但完全不像麻风病人了。从幸福居步行前往街道食堂,差不多要四十分钟,而现在开车,用不到十分钟就能抵达了。我笑了,对他说:“不用担心,等会儿我开车过去,用不了几分钟。”
他用一副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我。
“朋友的车,非常破旧,但还能开。”我简单地解释道,“朋友不用了,暂时借给我用。”
“是杨主席吧?”他撇了下嘴,“有个领导亲戚真好,还有车可以借。”
我笑笑,没置可否,但他的话提醒了我,这的确是个不错的解释。
“你先进来,”我侧身把他让进宿舍,“有个事情要你帮忙。”他进来后,我顺手把房门关上了。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先不说什么事,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高新奇的事故,是场意外,任谁都不会好受。尤其是看到那多么人,一下子因此而丧生,这种反应谁都一样……”
“你说的是这呀,我已经没事了。”他非常认真地看着我,说,“我正好也想和你谈谈。”
这倒让我意外。
他掏出两支烟,递了一支给我,然后,自己点着了。“自搭档以来,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他说,“不,是一塌糊涂。我非但不配合你开展工作,还给你设置障碍。”
我笑了:“没事,作为新搭档,咱们毕竟也需要磨合嘛!”
“你不用安慰我。袁来哥,你听我往下说。”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长吸了一口烟,说:“刚开始,我请严队帮忙,让咱俩搭档,我是真心的。那天,我同你讲过,我知道你的身份,我不说,你也知道,我利用电脑技术,对你做了个小小的调查。当时,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咱们搭档之后,你会尽力帮助我开展工作,而我则是能偷懒就偷懒。”
我笑了笑,但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但紧接着,我受到别人挑唆,做了一些错事——”
“我能理解。”
“我还是挑明了讲过,”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是严队和陈元杰,所谓的‘搭档是场博弈’这样的话,就是他们告诉我的。他们还告诉我,在工作中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尤其是不能破坏当前的监管生态。你知道,在安监工作上,他们的经验更丰富。所以,一时之间,我竟犯了浑,听了他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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