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很清楚,现在开口同她谈工作,可能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但我还是想马上就知道,静姝并没有参与到郑南所推测的事情当中。所以,我长吸一口烟,缓慢开口说道:
“你知道我是真心的。你在基因编辑上有了重大突破,国内的不少媒体也有报道。你们集团公司的网站,那种报道更是铺天盖地的。上市公司都一个德性,对任何正面消息,都恨不得报道上千次万次。”
静姝白了我一眼:“以前在一起时,但凡你的嘴巴,会有现在一半会说,咱们两个也不至于分手了。”
我苦笑了一声。我们的分手,和这压根就没有关系。选择或者说是立场不同,是我们分手的真正原因。她对此也很清楚。现今,她这样说,无非是想揶揄我而已。我自然不会因此而自责。
“有一个问题我想请教你,”把手里的烟蒂熄灭在烟灰缸里,我边看着她,边缓缓地说,“通过基因编辑,来改变一个人的容颜,从科学上来讲,是不是已经成为现实了?”
她端在手里的杯子,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杯里的水晃荡了许久,才渐渐平稳下来。她双目圆睁,里面惊慌一闪而过。足足过了一分钟,她才开口说:“老天,袁来,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你知道,从道德伦理上,这完全是禁止的!”
她的表情,证实了郑南副所长的判断,已然成为事实。我的心底猛然感到一阵疼痛。我想马上就中止这项任务,抽身而去,从此对这项工作不管不问。可丁兆新常委的话响在我的耳边:“任何事关国家安全、人民生命安全的行为,绝不能姑息,我们每一名工作人员,甚至每一位普通百姓,都该自觉抵达这种行为,制止这种行为!”这意味着,这项已经开展的调查,如果查不出结果来,肯定不会中止的。与公与私,我都不希望任何人,就此事来盘问她。
“你的意思是说,”我又抽出烟来点燃,手也有点儿发抖,“还不能通过基本编辑,来改变人的容颜?”
“不,”她叹息道,“我是说,道德伦理和职业伦理是不允许有这种行为发生的。”
“违背伦理的事情,太多了。”我狠下心来,说道,“放眼看一下周围,你就明白,我所言非虚。不能用是否违背伦理,来判断事情有否发生。”
“的确如此。”她放开握住的茶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时,服务员送上来饭菜,把红酒打开后,倒了一杯,放在她的面前。她马上端起红酒,大口喝下半杯。放下杯子时,上面留下了她淡淡的口红印。
“来吧,”我拿起筷子,“咱们边吃边聊。”
外面,路灯次第亮了起来,越来越多的食客,涌进餐厅。原来的空位上,此时渐渐被“大胃王”们填满了。或许,因为我们的座位靠近厨房,静姝的额头上,此时溢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边低头吃夹在食碟里的菜,边用手轻擦那汗珠。今天是周日,在周五晚上第一次见到她之后,我就打算今天约她出来,一起吃饭。可我怎么都想不到,这一两天来,会发生如此多的事情,而每一件事情,都是我以前压根儿都不敢想象的。所以,尽管现在我也是在和她一起晚餐,但我的内心深处,却是五味杂陈。
当我在向她证实,那可怕的猜想时,她的神情是犹豫的,言语中也在左右躲闪。而这恰好说明了许多事情,已经发生。我抬头看了看窗外,那黑夜之中,悄悄笼罩了一层乌云。
服务员快步走向我们,神情里充满了歉意,“两位,很对不住,要麻烦你们挪一下位子了。”他说,“请放心,今晚这餐饭,我们会给您打一个大大的折扣。”
“是杨主席来了?”我问。
“是的。”服务员说,“原本他是没说要留位的,平日里,这个位子也不大会有人坐。可谁能想到,您二位非要指定这个位子呢?更想不到的是,杨主席却突然来了。他是我们的老主顾,要麻烦你们了。”
“不碍事。”我刚想站起来,静姝却制止了我,“我才不管什么主席不主席的!这里是餐厅,公共场所,自然要讲个先来后到。他要是想坐这儿,就等我们吃完之后再说——”
“可使不得,”我赶紧向她解释说,“这杨主席我认识,是个好人!”
“我又不认得,”静姝耍起了霸蛮的脾气,不依不饶地说,“你在政府里上班,领导对你很重要。可我不在乎!”
“可杨主席他——”
“不在乎的好!”我的话被身后传来的一个声音给打断了,“年轻人,尤其是年轻的科学家,什么都不在乎才好!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一些条条框框约束着!”
不用回头,也能猜到,在我身后的是杨小斌。只是,他能一下子说出静姝科学家的身份,却让我很惊讶。我看了一下静姝,她却表现出一副甘之如饴的神态,好像别人知道她的身份,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赶紧回过身来,同杨小斌打招呼。
可一回头,我不由得惊呆了。杨小斌并不是一人前来,站在他身旁的,是苏倩!难怪杨小斌知道静姝的身份。我呆愣片刻,内心感到沮丧。上周五晚上,我已经领略过苏倩的大胆作风,也被她和静姝联手一起捉弄得最终仓惶而逃。因此,这两个女人同时出现,我内心深处就会莫名的感到恐慌。尤其是她和杨小斌一起,让我更是感到这世界太小了,也更弄不明白,这个女孩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了。
但马上,我就厘清了这其中的关系:苏倩因工作关系,需要与政府里分管安全生产的领导打交道,与个别领导私下里保持联系,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系后,我发觉自己看待杨小斌的眼光,发生了变化。我甚至不愿站起来迎接他,更别提要让位给他,而自己挪到其他位子了。我看了一眼服务员,他站立一旁,一直在观察着我们,似乎等着杨小斌随时发出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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