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多久，我们就抵达了汇峰茶餐厅。把车开进茶餐厅门前的停车场时，我笑着对她说：“是进去吃饭，还是先去公园走一圈？这合水公园里，还有座合星塔，是你们星和集团捐资兴建的呢！不过，逛了公园，我可不敢保证，回来后我们还能在茶餐厅里找到座位，这是个老字号餐厅，生意好着呢！”

“那还是吃饭吧，”她说，“我可不愿意，让自己满身臭汗，再去吃饭。”

麻烦的女人！

我咕哝了一声，把车熄了火，下车，同她走进餐厅。

服务员礼貌地向我们问了好。我问服务员：“杨主席平常坐的那个位子，现在有人坐吗？”

“现在没有。”

“那我们就坐那里吧，”我转头对身旁的静姝说，“不过，可能要委屈你了，吃饭时，你还是会出一身汗。”

“请稍等，”服务员说，“我先问一下，那位子杨主席有没有定。您知道——”

我向他点点头，表示理解。服务员便一路小跑，往服务台跑去了。此时，餐厅里还有不少空位，我看到静姝嘴巴微微张了一下，似乎对我指定某个位子表示不解。我微微笑了笑，对她解释说：“等会，你就明白，那确是个聊天的好位子了。”

她不置可否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服务员跑了回来。“您好，先生，让你们久等了。”他说，“我问过了，杨主席今晚没说要过来，他的位子你们可以用。请跟我来。”

我们在那张靠近厨房的餐桌旁，坐了下来。点了服务员推荐的几道菜，静姝又叫了一瓶红酒，服务员给我们端上来茶水之后，就忙着下单去了。这个颇为适合聊天谈事情的地方，眨眼间就只有寂寞，横亘在我和静姝之间了。

借此机会，我认真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她。她没带墨镜，眼神里竟隐隐藏有几分哀愁，这是我从没有想过的事情。她很喜欢日本那个岛国，刚去读书的时候，就向我表达过要留在那个国家的念想。研究生学业完成后，在导师的推荐下，星和集团日本总部的研究所，提供给她一份固定工作。作为生命科学领域，为数不多的女科学家，她的声名已经远扬。所以，当她说留在日本，我祝福她在那里大展拳脚。

这两年来，由于网络限制，我无法登陆她的网页，去查看她的动态，而她在微信朋友圈，几乎又没发过动态信息，所以，我对她的情况，只能从一些科学杂志，或科技类的消息中获知。在这些消息中，她的表现就如同冉冉升起的新星一样，耀眼又充满乐观。

因此，从她的眼底深处，读到隐藏的忧伤时，我大吃了一惊。

“很抱歉，这两年来，我对你关心不够，”我说，“但我一直认为，你会很开心，毕竟你的梦想，都一一实现了……”

“我们的问题，是太忙了，”她语速放得很慢，“每个人都太忙。但要明确具体在忙些什么，每个人又说不上来。”

“这是科技把时间分割成碎片之后，我们必须要面对的结果。”饭菜没那么快端上来，我掏出烟，点燃了，“我以前就说过，任何科技都是如此，在我们研究出来之前，那就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将要释放出来的是什么。”

“那是你的研究生论文，我无法与你辩论。”她说，“但或许，你是对的。”

我隔着桌子，握住了她的手。她猛然间哆嗦了一下，但并没有把手抽走，就那么任由我握住。“看起来，你似乎满腹的心事。”我说，“自你回来，我们还没有机会，好好聊聊。现在，请你把这两年发生的事情，都讲给我听，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了解你的一切了。”

“你那么着急忙慌地找我出来，肯定不是为了打听我的一切吧？”她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如果你肯多花钱，多买一瓶酒的话，或许你会如愿以偿。”

“钱不是问题，”我对她说，“一餐饭，我还能请得起。”

“好，说吧，你想了解什么。”

“我一直在关注你，当然，也仅限于一些专业类的刊物，以及新闻。依你现在的名声，回来后或许更能大展拳脚。这几年，特区制定了有关科技强城的战略目标，正在不遗余力地从各国邀请，像你这般在国际取得了声名的科学家回国……”

“请回来之后呢？”她打断了我，“怎么用？安排我去当安巡员？老天，那是干什么的，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能干得来！别开玩笑了！”

我无语地笑了。一些事，我还不能同她过早地解释，只好赶紧转变话题：“这两年，你就真的没有想过，要回来？”

“想过，”她把手从我的手中抽了出去。或许是被我攥得有点久了，抽出后，她伸展了一会儿五指，才接着往下说，“说实话，特区的有关人员，还专程找过我，谈过你所说的事情。我也犹豫过，甚至也动过心思，趁这次回国之机，了解一下国内生命科学领域的现状。我原本想着，如果一切都还不错，说不定我会留下来——”

她住了口，端起茶杯，轻轻饮一口茶水，放下杯子，依旧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我不忍催她，接过她的话说：“回来就解决就业和住房问题，如果项目批准立了项，扶持资金也非常可观——”

“这些你都有获得吗？”

“咱们俩根本就没有可比性，”我解释说，“我回来时，充其量只是个年轻的研究生，连青年科学家都算不上。可你就不一样了，这两三年的经历，你在生命科学领域已经大放异彩——”

“你的嘴巴，甜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