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来，”郑南又一次抽出猴王香烟，在本是已散满烟头的水泥地上，增添了好几个猴王香烟烟蒂。“我希望你从专业的角度，帮我一个忙。”

我能猜到他的意图，但还是问道：“帮什么忙？”

“我想请你告诉我：一个人，能否拥有两副完全不同的面貌？从基因编辑的角度，能否实现？”

我犹豫着点了点头。“人的发肤、面容、性格等呈现之所以不同，”我说，“是因为基因差异所致。对基因排列及组合进行编辑，的确能实现让人拥有与先前完全不同的面貌。不过，我不敢肯定这一点，以我对基因编辑的了解，所以的科学家都仅限于将这项技术用于疾病的治疗，我从没有听说过有哪个人将这项技术应用于整容。”

“但你并不能否认，这项技术可以应用于整容。”

“的确，我不能否认。”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我们警方就得改变侦查方向了。”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恐怕这将是我遇到的最为棘手的案子了。”

“也比较疯狂，”我说，“能从一件看起来只是普通意外的事故中，联系到基因编辑，光这一点，我想就非普通人所能。”

“的确很疯狂，”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老天，袁来，你该不会把我们警察，都看成不学无术的笨男人了吧？我们是特区警察！这意味着，我们要熟知一切犯罪手段，以及在犯罪中所使用到的科学技术。不瞒你说，我们还常与国际警察交流，就最新的科学技术可能被应用于犯罪的问题，进行过深入的探讨——”他突然住了口，似乎意识到没必要和我解释这么多，嘿嘿地笑了一声，默默地抽起烟来。

我快速地梳理了一遍郑南所讲的事情：“就是说，两年前，当星和集团涉嫌商业贿赂经济犯罪，开始被你们调查时，作为案件的关键人物范家琪突然消失不见。你们通过各种各样的技术手段，包括业已成熟的人脸识别技术，都未能发现范家琪的影子。因此，这起商业贿赂案因关键人物缺失，被迫搁置。”

“这一搁置就是两年。”郑南说，“案子涉及的另一个人物龙江涛，在这种情况下，理所当然地把所有的事情，都从自己身上推得一干二净。之后，他调离原岗位，开始出任安全生产经理。”

“直到上周六，这场突然而至的台风，才让你们又一次有了范家琪的下落。”我说，“但这时的范家琪，与以前你们所调查的范家琪，面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面貌完全不同。”郑南纠正我说，“但可以肯定地是，这个人就是范家琪。他的指纹以及身上的证件，都证实了他的身份。”

“您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继续往下说，“但这时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摩托佬，依靠电动自行车载客过日子。我相信，关于这张摩托佬的面目，你们肯定有过调查。”

“是的，”郑南点头，“是我私底下作的调查。我发现，他再一次出现在我们辖区，是在半年前。他这张脸太普通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您说他的身份证件信息没改，那应该有他的居住信息吧？”

“我们在进行常规调查时，发现他租住的那栋楼，房管员是个女的，刚好在休产假，没有把他的信息，登记录入在系统内。所以，居住系统里也没有他的信息。”

我无法判断这种情况，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

我问：“这是否就意味着，现在他出了意外，两年前你们调查星和商业贿赂的案子，也只能就此结案？”

郑南轻叹一声：“可以这么说。”

我不安地点燃一支烟。在点烟的时候，我发觉自己的手是颤抖的。我不得不承认，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郑南已经成功地将他那疯狂地念头，深置于我的脑海之中了。我相信，这种疯狂真的会让人崩溃，因为它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可思议。我也因此理解了，当他从我的上司那儿，得知我的专业后，这么迫不及待地同我讲这件事情。他并不是想要我给他专业的建议，他那怀疑一切的职业本能，已经让他窥探出这其中的端倪了。他只是需要一个听众，一个能够理解他，不会用置疑的目光打量他的听众。

“那么，”我说，“您最终的结论是什么呢？”

“星和集团在秘密从事基因改造的事情，”他看了我一眼，“这当然需要你这位专家，来证实这一点。不过，我相信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大胆推测，当星和集团收到消息，知道我们开始对他们商业贿赂案调查时，他们采用了基因改造的手段，让范家琪从我们眼皮底下消失。他们的实验室因有核心技术，我们办案人员，无法进去调查。那里的确是藏匿一个人最好的地方。我相信，在实验室里，他们对范家琪进行了手术，并且很有可能得到了范家琪的同意。”

如果这是事实，的确真够疯狂的。

“我的确是生物工程专业，读研时主攻的方向是生命遗传学，”我搔搔头，为难地说，“可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调查清楚星和集团存在的安全生产隐患，如果我按照您所说的，去调查基因改造的事情，可能会影响我来这里的任务。”

他沉思了一下，把手里的半支烟吸完，才缓缓对我说道：“这个我来想办法。”

说完，他掏出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晚。我理解他的犹豫。他对我讲的这件事情，的确非同小可，如果处置不当，可能会引发社会的动荡与不安，说不定还会由此而滋生一种新型犯罪模式。我也庆幸他把我拉到了这个深山老林之地，这里除了没有监控探头之外，手机信号也时有时无。

“现在，咱们离开这儿，”他说，“今天要忙的事情，恐怕会很多。”

沿原路返回，驶离山林，郑南副所长把车停在公路边，又一次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是我，老郑，”他向对方说，“有件事情非常重要，我需要你百分百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