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把电话摁下了免提,这样,我就能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哦,老郑,好久不见。有什么事吗?”
“老实说,打这通电话,是为了看看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怎么看待你?”对方呵呵地笑了起来,听起来是个爽朗的人,“你这个家伙,你明知故问。我要是不信任你,去年也不会向领导推荐你。你这家伙,领导都同意把你调到市里来了,你却好,宁愿赖在那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在基层我更能伸展拳脚。”郑南搔搔头,说,“你知道我的,一见到那些领导,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让我和领导坐一个办公室,还不难受死我呀。”
“好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了,”对方说,“我知道你,向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什么事?”
“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说,“马上要和丁常委见面。我知道今天是周末,而我和他又没有预约,可我不能在电话里告诉你是什么事情。这件事情太重要了,我担心会走漏风声。”
“就这样?”
“我明白这会让你很为难,但事非得已,以后找机会,我再详细向你解释。”
对方犹豫了一下:“你想什么时间见到丁常委?”
“越快越好,”郑南看了看时间,“现在刚好八点钟,从我这里过去,至少要开一个小时的车,如果可以的话,就定在九点半好了。”
“见面大概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左右。”
“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对方说,“我试试吧。十分钟后回复你电话。”
挂断电话,郑南边启动车辆,边对我说:“他也是我老同学,在市委办公厅工作。和你们徐思远处长,我们三个都是从同一所大学毕业的,并且还是一级。或许因为都在政府工作,我们的关系一直都比较亲密。”
“很久不见,也算是亲密?”我心里想道,但没有说出来。我只是微微点头,对他的话算作回应。“那么,现在咱们要去干什么?”
“我先载你回幸福居,最好你能换一件正装,毕竟咱们要去见的是市委领导。”
我想给他说,我和丁常委原本就熟络,依我对他的了解,除了非常重要正式的场合,完全没必要为见他更换衣服。他非常容易接近,是个实干型的领导。对那种表面上的东西,不太看重。
但我马上想到了,丁兆新常委所担任的诸多职务中,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局局长也在其列。在本市的公安系统内,丁常委是郑南副所长的最高领导人,想必郑南副所长对他的领导,也会有些许了解。
可从他微微颤抖的手上,我看出了他的紧张。或许,他对这次见面十分看重,我最好尊重他的想法。
十分钟后他的老同学打来电话,告诉他十点半在丁常委的家中见面。挂断电话,他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他联系的是徐思远。
“我现在去丁常委家里汇报工作,袁来和我在一起,如果你有时间,十点半在丁常委家里见面吧。”
“看来是很重要的事情,”徐思远说,“对重要的事情,我向来都有时间。”
回到幸福居,我迅速换了一件短衬衫,穿上西裤,皮鞋,然后,再次坐上他的车,往市内奔去。
丁常委的家在市委家属院。我们抵达时,徐思远已经到了。他的那辆破旧的丰田,已成为他独有的标志。此时,这辆车就停在丁常委家门口的路旁,颇为显眼。
林秘书是市委办公厅秘书处的处长,四十多岁,之前因业务关系,我和他见过几面。此时,他正在一楼和徐思远聊天,见到我们进来,他上前一步握住郑南的手,直呼老同学,我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我看了看徐思远,以前他从没有给我讲过这层关系。
林秘书审慎地把我们的手机,都集中放在一起,然后才把我们让进会客厅。
丁常委的家在二楼,是一套四居室房子。会客厅里,他坐在主人位,用一副完全公事公办的表情,向我们每个人点头致意,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郑南身上。
“基层警察,基层安监,都肩负着保护地方平安的重任。”丁常委说,“你知道,从公安系统内部,你是可以直接来找我,而不需要经过你的老同学的。”
“我知道,可这件事太过于重大,也太敏感。如果按常规流程,恐怕会有人泄密。”
“哦,还会涉及泄密?这么说来,真是大事件了。那么,请说吧,是什么事?”
郑南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把自己的大胆发现以及猜测,复述了一遍。在他讲述的过程中,丁常委始终一语不发,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徐思远和林秘书,听到“基因改造”时,已是脸色苍白,他们相互对视好多次,似乎用眼神告诉对方,真不该趟这浑水。
郑南讲完后,丁常委深吸一口气,拿下眼镜,透过窗户向外望着。窗外,天空蓝得清澈,就像刚刚被水洗过一样。阳光很好,透过绿油油的植被,能看到闪闪的波光。
过了好一会儿,丁常委把头扭回来,看着郑南。“我简单重复一遍,”他说,“你看看我的了解有没有错。你怀疑星和集团利用我们政府的信任,在暗中从事一些没有被许可的活动,并且可能犯下情节严重的罪行。”
“是的。”
“你也知道,星和集团是我们特区的高新技术企业,也是我们国家基因库项目的合作伙伴。你的指证,如果是子虚乌有,造成的影响,你知道有多大吗?”
郑南点点头:“在决定找您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把自己的前途,全部押上了。”
“但你却拉上了两位老同学,陪你玩火,”丁常委笑道,“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不厚道呢?”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全力配合我。”
“你把我也拉进来了!”丁常委说,“而且,还是两难之境地。如果我不管吧,这么重大的事情,知道了却不闻不问,肯定是失职渎职。可要我管吧,一是你这样直接跑过来找我,越过了你的领导和区领导,与程序上不合。我知道,你是担心知道的人多了,会走漏风声。可你却不明白,我也不能向你做任何保证呵。”
郑南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等着丁常委继续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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