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注意到,他捏着烟卷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管是我们的人脸识别系统,还是我们的警员,”他说话的声音平稳,似乎在证明,自己讲述的事情,非常重要。“都没能发现范家琪就在我们的辖区,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主要是因为,那个骑电动自行车的人,与我们最初调查的范家琪,完全就是两个人。”
“您的意思是说,范家琪做了整形手术?”
“我刚才说过,哪怕他的整形手术,与原来的那张脸相比,面目全非,我们的人脸识别,还是能将他辨识出来。”
“您是说,他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会不会您弄错了呢?”
“我也希望我们弄错了。”他说,“但那张有着陌生面庞的人,的确是范家琪。”
“您是怎么确认的?”
“范家琪有身上有一处明显的辨识标记,就是他有六指。当然,你可能会说,有六指的人也有很多。可他不一样。除了手有六指,他的一只脚也是六趾。除此之外,他身上的证件,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他就是范家琪。哦,对了,他的指纹是最有力的证明。”
我感觉自己的脑壳生疼,作了个告饶的动作,请他把事情讲明白。
“这的确有点儿匪夷所思,”我说,提出了一个最为愚笨的设想,“会不会开始的时候,你们就把别人当成了范家琪,以致他本人出现在你们面前,你们却不认得了?”
“袁来,”他的声音提高许多,“我们是特区的警察,怎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我嘿嘿地笑了笑:“两个不同的人,却是相同的身份,这真就有点儿不可思议了。”
“不是两个不同的人,”郑南笃定地说,“是一个人呈现了两种不同的面貌。”
“可您说过了,他没有整形。”
“以我们掌握的信息来看,的确如此。”他看着我友善地笑笑,“他既没有出国,也没有在国内任何一家整形医院就医的记录。说实话,我已经被一个想法,逼得快要发疯了。”
我请他继续讲下去。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但因为它太疯狂了,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他说,“袁来,我这么早邀请你来到这里,就是在寻求你的专业意见。”
我不觉愣了一下,不明白一个派出所副所长,在什么地方需要我的“专业意见”。
“好,我懂了,可是您到底要我做什么呢?”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长长地吸了一口,盯着我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袁来,我要你向我保证,今天我们谈论的事情,你不会向别人透露。”
“这我可不敢保证,”我苦笑道,“上次,就是接受了私密谈话,我才被发配到如此偏远之地,惹上了一身麻烦事。现在,我还不知道您要讲什么呢!”
“好吧,”他叹了一口气,“我相信你。我知道,你的专业是生物科学,也在国外从事过专业研究,我想请教,有没有可能通过改变基因的方式,来实现一个人改头换面呢?”
我的耳边不啻于响起一记惊雷,我呆呆地盯着他,过了好久,缓缓开口说道:“乖乖,您这个想法,还真够疯狂的。”
在日本学习时,我的专业方向是生命遗传学。这门学科指出,基因是DNA分子上具有遗传效应的特定核苷酸序列的总称,是具有遗传效应的DNA分子片段。基因位于染色体上,并在染色体上呈线性排列。基因不仅可以通过复制把遗传信息传递给下一代,还可以使遗传信息得到表达。不同人种之间头发、肤色、眼睛、鼻子等不同,是基因差异所致。
简单来说,就是基因不同的组合方式,造就了我们的千差万别。
这意味着,通过更改个别或部分基因,会使某个物体发生改变。
1963年,诺贝尔奖得主、哥伦比亚分子生物学家约书亚•莱德伯格,就已经预言,通过修改人体基因来治疗疾病,“将仅仅是个时间问题”。他指出,既然基因对于生物的性状是如此重要,那么形形色色的疾病也一定会和基因的错误密切相关。既然如此,通过修改基因出现的错误来治疗疾病不就是顺理成章的办法吗?
他的这个预言在1990年实现了:威廉•安德森医生将一段功能正常的人类基因放入4岁小女孩阿香提•德希尔瓦的细胞内,以替代小女孩身体内出现致命错误的基因。基因治疗从幻想走进现实。受到这件事的激励,越来越多的专家,投入到基因治疗的研究中来,并且把目光转向了更多遗传性疾病,决心在这个领域中的研究冲刺,以取得瞩目的成就。
我在日本留学的导师,就是基因治疗的狂热拥趸者。在他的指导下,我曾发表过一篇论文,指出基因治疗就像个潘多拉的魔盒,我们在探索打开它的时候,并不知道,最终它会释放出什么。所以,我并不是很赞同,基因治疗被过早地推广应用,毕竟这种研究还不太成熟,还存在着不少未知的风险。
我的导师,虽说自己沉迷于基因治疗的研究当中,在教书育人上,却也非常称职。他不仅给我的论文以诸多指导,在我面临毕业时,还推荐我加盟星和集团。作为一个在世界上排名都前列的医药公司,他们也有自己的研究所,和我导师的实验室,联系也比较密切。所以,我导师的推荐力度很大,只要我同意,就可以进入到这家世界排名前列的医药公司就职,谋得一份与专业对口的工作。
但当我了解到这份*的工作主要是基因治疗研究时,我犹豫了。我虽只是一个小小的研究生,连青年科学家都算不上,但言行合一却能做到。经过认真地思索之后,我决定放弃那份待遇优厚的工作。也正因如此,毕业之后,我才当一名“海归”,进入到了目前的岗位。
不能否认的是,我参与与否,对于这项“伟大的工程”并没有任何影响,越来越多的科学家和医生前赴后继地加入其中,就连我的前女友李静姝亦然。我不怪她,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不能把自己的一己之见,强加到他人头上。
可现在,面对郑南这疯狂的设想,我似乎明白,静姝这个时段回国的真正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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