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陈寡妇自首 ,白喜文受罚

三天之后,左福禄突然摔了一跤,而后就嘴歪眼斜,嘴角流涎,半身麻痹不能行走,第二天就瘫在炕上,连地都下不成了。左青莲找到李学东,赶上马车,拉上左福禄,直接赶到了县城的医院,诊断为中风,要在医院里住上几天,左青莲只好不离左右的伺候。

虽然左福禄的病并不是太重,大夫说打上几天针,也就慢慢的好了,但这却让左青莲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让她突然想到了生死,在她的印象中,左福禄一直是个自私自利,又胆小怕事的人,头脑传统,思想封建,满脑子都是旧社会的礼数,一点也没有进步的思想,自己从小到大这二十多年里,左福禄对自己的责骂大于关怀,尤其是在自己成年以后,多半的时候都是在与他置气,有时候她会感到自卑,自卑于自己生在这样的家庭,甚至有时候他会觉得,是左福禄拖累了自己。

而当她看到,这个个子不高,身形瘦弱的老头躺在病床上,那言语不清的样子,那孤独无助的眼神,他的心便像揪在一起这样的痛。他突然想到假如有一天,左福禄就这样躺在病床上,永远不能醒来,假如他渐渐的老去死去,那么这世上,自己将是孤独的。

虽然这样的孤独还没有发生,但左青莲却已深切的感觉到这种孤独带来的痛苦,于是她落泪了,这是她除了出生时候呱呱坠地之外,第一次流下眼泪。

左陈氏在家里看家,医院里前前后后的,就只有左青莲一个人。送她来的当天,李学东并没走,而是忙前忙后的,帮着找病房办手续,一直忙活到后半夜凌晨,医院里的病床紧张,没有休息的地方,他便下了楼,躺在马车上睡了一夜,第二天大清早的,便买来了吃食,亲自送到了病房。

可越是这样,左青莲心里的孤独,别来得越甚。

不过好在左福禄的病恢复的很快,医生说再住上几天院,便可以出院回家去了。这让左青莲的心里,多少开了半扇门。不过就在左福禄出院的前一天,左青莲竟然在医院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别人,正是青莲河的陈寡妇。

其实在医院里遇见陈寡妇,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不用问左青莲就知道,陈寡妇肯定是来打胎的。左青莲猜测是自己那天在陈寡妇家的那番话,起了作用。她肯定是担心,如果把孩子生下来的话,到医院里检查发现不是赵一刀的,会产生特别严重的后果。

但之所以意外,是左青莲觉得,对于陈寡妇来说,这个孩子不管是谁的,肯定都意义重大,她是个寡妇,刚嫁过来没多久就死了男人,大好的年华都在孤独寂寞中度过,尽管在青莲河那些游手好闲的人的眼里,陈寡妇面带桃花,是个风流的种子,但只有左青莲能够看得出来,陈寡妇越是跟那些男人嘻嘻哈哈的时候,她的孤独就越明显。

这样一个饱受着孤独折磨的人,怎么可能忍心打掉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她出现在医院里,又让左青莲感到了意外。

发现陈寡妇的时候,左青莲正在水房里打水,陈寡妇的头上包着红色的围巾,走的匆匆忙忙,跟着大夫进病房的时候东张西望。左青莲还故意往她的身后看了几眼,也的确就是他自己来的,没有跟着其他的男人。

当陈寡妇从病房里做了手术出来之后,用手扶着医院走廊的墙壁,艰难的往前挪动步子,由于极度的虚弱,她没走几步就差点摔倒,一直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的左青莲,这才赶紧跑过来,把她搀扶住。

当时陈寡妇的表情很复杂,但更多的,是恐惧。不过左青莲没说什么,而是搀扶着她,找到一个熟悉的医生,帮忙找了个没人的病房,让她暂时躺下休息。一直到陈寡妇多少缓了一些,身体有了点力气,出院回家了,左青莲都没问一句,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的事。这出乎了陈寡妇的意料之外,但也让她的心里,多少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暖意。

左福禄几天后也出了院,虽然能下地自己走动,但也不能像之前那样硬朗了。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往左边偏,说话含糊不清,除了左陈氏和左青莲之外,别人很难听懂他说的是什么。县城的医生跟左青莲熟悉,背地里悄悄的告诉他,说左福禄的病其实挺严重,这次能恢复成这样,已经是万幸。但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说,他的身体能保持现状,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但以后千万要注意 ,已不能摔跤,二不能情绪激动,否则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左福路出院后的第二天傍晚,左青莲就去了陈寡妇家,还给她带去了一包老红糖。见到左青莲之后的陈寡妇显得异常的慌乱,还是左青莲露出的微笑,让她的情绪渐渐的稳定了下来,其实她早就想到,左福路出院之后,左青莲一定会来的,所以这两天她在心里一直打了很多的草稿,左青莲要问什么,自己应该怎么应答,在心里反反复复的磨练,背的滚瓜烂熟。但见了面之后,才发现之前的所有准备,都在瞬间忘记了,一丁点都没记住。

“不管孩子他爹是谁,这孩子你不该打掉,有个孩子,你做了娘,以后的日子就有个依靠……”

陈寡妇一直低头,不敢看左青莲的眼睛。

“其实我知道,这孩子不是赵一刀的……”

左青莲说道,语气很自然。陈寡妇再也没勇气坚持,也只能默不作声。

“你去县城打胎的事 ,我会给你保密 ,谁也不跟谁说,至于你到乡里告赵一刀的事,我也不再劝你,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人这一辈子,什么都可以没有,总得有个良心……”

又三天,五顶山公社传来消息,让这阵子一直停职在家的赵一刀到公社里去开会,会议上宣布,赵一刀复职。之所以事情有了这样的转变,是因为陈寡妇到了公社,找了高乡长,说了事情的真相。

没错,孩子不是赵一刀的,而是白喜文的,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陈寡妇只跟白喜文一个人上过炕,之所以要把屎盆子扣在赵一刀的头上,其实也是白喜文指使的,原因很简单,前阵子因为她到处传谣跟左青莲上过炕的事,挨了愤怒的赵一刀的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不轻,白喜文在心里坏了恨。

陈寡妇之所以听从白喜文的指使,是白喜文答应她,只要这事弄掉了赵一刀,就娶她过门。当然,白喜文是在哄骗她。陈寡妇到五顶山公社闹腾了一圈回来之后,赵一刀被停职在家,白喜文十分高兴,复仇的目的基本达到,便不顾他对陈寡妇的承诺,逼着她去打胎。

其实陈寡妇是满心不愿意的,但想起左青莲那晚说的,要是等孩子生下来,就可以检查出倒底是谁的种。她担心这样的后果,便想赶紧结束这一切,况且她已看明白了白喜文的嘴脸,是个只会耍口舌,却绝对靠不住的人。在整件事情中,自己只充当了白喜文的棋子。

既然赵一刀是被诬告,陈寡妇总要承担一些责任,但左青莲在高乡长的面前求情,说陈寡妇是被骗了,并且守寡多年,也实属可怜,再加上她刚刚堕胎,身体还很虚弱,并且说自己是青莲河的妇女主任,除了这样的事,是自己的工作没做好,自己要承担首要的责任。

高乡长给了左青莲这个面子,只是让左青莲回去把这事在村里公开说明,还赵一刀的清白,并且对陈寡妇要加强教育,不能再出这样的事。

可白喜文,却不能这样轻易的算了,整件事情他是幕后的主使,若是不给他点教训,恐怕日后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于是在一天的上午,白喜文被乡里的人带走,在五顶山公社里关了五天的禁闭,也就放了回来,这事,也就算就此了结了。

青莲河的妇女工作其实早已经步入了正轨。尤其是左青莲培养的这两个人,赵桂兰和齐春梅,即便是左青莲不在的时候,她们俩也能独当一面,这让左青莲很是欣慰。

于是她让她们两个暂时代理,跟高乡长请了几天的假,在家里照顾左福禄。最近也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好容易平静下来,也好借机会在家里稳定一下心神。

高乡长不但痛快的准假 ,还在第二天的上午,骑着自行车亲自来到左福禄的家里,带来了两包白糖看望左福禄,这让左福禄受宠若惊,在她的眼里,这是一乡之长,好比过去衙门里的大老爷,能来探望自己这个普通的百姓,那简直是蓬荜生辉的幸事。

他让左陈氏拿出家里最好的吃食,要准备饭菜,留高乡长在家里吃饭,并且恨不得把高乡长来探望自己的事情,在全村宣扬出去。但高乡长并没有留下,只是聊了一阵,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这让左福禄有点失望,但在高乡长出门的时候,左福禄注意到了,高乡长的眼神在左青莲的身上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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