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左青莲竞选,刘玉梅心机

白喜文的这种自卑,在两年后愈演愈烈,因为在这两年里,除了给身体每况日下的左福禄上门看病之外,便再也没有根左青莲多接触的机会。但白喜文并不死心,在更多的时候,在他的心里,能娶到左青莲的意义已经发生了改变,绝不是之前那样源于他骨子里的对像左青莲这样年轻女子的向往,而却变成了一种救赎,一种对自己倍受打击的自信心的重拾和救赎。他觉得,这是一种耻辱

这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会被人们选择性的记住或者忘记,无一幸免。于是,在两三年以后,人们几乎已经忘记了赵四凤这个名字,只会在茶余饭后,聚在街头树下的东拉西扯,说到左青莲和赵一刀的时候,会想起赵一刀曾有一个孩子,当年十八九岁还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左青莲,曾把这个孩子抱回了自己的家,又因为孩子的失踪,到五顶山乡状告了她爹坐福禄。

但人们却不敢再轻易的提起当年左青莲和赵一刀的绯闻,因为赵一刀已经在那年的春天,大雪化尽,万物复苏的时候,被调到了五顶山公社,当了武装部的部长。人们经常会看见他在早晨骑着他的那辆生了锈的二八的自行车,从青莲河村里的小路经过,骑上大路,翻过西北的山坡,到五顶山乡公社去上班,又会在太阳偏西,整个村镇被晚霞染红的时候,再从这条路回来。

当年因为左青莲干呕而引发的怀孕的谣言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攻自破,但却仍旧没有媒婆敢上门来给提亲,这次人们的顾忌,已经不再是她给赵一刀的媳妇接生沾染了胎血的晦气,而是人们都说,左青莲是青莲河的凤凰,眼高。

左福禄也不再坚持,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而是因为他在某一天半夜里,做了一场梦,梦见他唯一的闺女左青莲,穿着百褶裙,头戴凤冠 ,一身的珠光宝气,坐在了一座豪华的宫殿里。身边有丫鬟侍女伺候着,眼前跪倒一大片的文物群臣,这些人的头都埋的很深,没人敢轻易的抬头张望。

醒来之后左福禄在夜的黑暗里抽里一袋烟,喝里一晚昨晚剩下的凉茶,心中暗想,这应该是老天的指示,或许自己这闺女左青莲如此的倔强执拗,做事不拘一格,是老天注定的,因为她终将命里不凡。那么如此说来,白喜文已经入不了自己的法眼了,乃至整个青莲河,已经没人能配得上了。

左福禄的判断很快得到了证实,青莲河的老妇女主任因为身体欠佳,年岁也大了,所以无法再承担繁重的妇女工作,于是无奈辞职,所以青莲河,要选举一个新的妇女主任,其中有三个最佳的人选,一个是五顶山乡公社电工的媳妇,刘玉梅,她的男人刘耀宗是整个五顶山乡,唯一一个在县城里专门学过的电工,手下带了几名学徒,虽然现在五顶山乡下辖的十三个村子,通了电的不过两三个,但维护的工作,已经十分的繁重。所以,刘耀宗是五顶山乡里重要的人才,他的女人,也一定是思想作风过硬。

第二个,是赵一刀的妹妹赵桂兰,赵桂兰为人老实本分,少言寡语又热心肠,平时没什么太突出的地方,重要的是,她是武装部长赵一刀的妹妹,根红苗正,况且又她的哥哥做后盾,以后的妇女工作开展起来,也必将顺风顺水。

第三个,就是左青莲。也是这三个候选人里最年轻的一个。她的背景不如她们两个,因为她爹左福禄曾是地主,当年是被批斗的对象。之所以她能被提名,是因为两年前她闯进了乡长高大全的办公室,状告她的亲爹贩卖人口的事情,给高乡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颇为感动,觉得左青莲是个积极又热心,敢闯又敢干、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觉得现在的妇女工作,缺的就是这样办事利落的好手。

虽然左福禄做了那样的梦,但对于选妇女主任的这件事,左福禄还是反对的,因为他觉得,左青莲现在已经二十一岁,之所以还没有成功的相看一门亲事,就是这丫头的眼光太高,走的也抬高,所以不能再让她往上走了。更何况没人比左福禄更了解青莲河的人了,当年他是地主,家趁人值,良田几百亩,牲口几十头,东西两村几百口子人,谁见了自己不点头哈腰的称呼自己一声左东家,而风向一变,闯进院子打砸,分了自己家产,押着自己上街游行,对自己拳打脚踢的,也是这些人。当时他倒在地上,脸贴着黄土,嘴啃着泥巴,这个角度所看到的人们的嘴脸,完全跟之前变了模样。所以他总结出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爬的太高,走的太远,老老实实的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老老实实的吃一顿三餐,这才是最妥贴的。这世上最难猜的是来年的旱涝,最难测的确是人心。

但高乡长发了话,这事当然被整个青莲河的人重视了起来。赵一刀直接找了他的妹妹赵桂兰和妹夫刘为民谈了话,让赵桂兰放弃这次竞选。理由很简单,赵桂兰为人老实,遇事没主意,尽管心地善良,但并不具备担起青莲河妇女工作的能力。更何况大家都心知肚明,之所以赵桂兰能成为候选人,多半是因为她是赵一刀的妹妹。

赵桂兰点头答应,长兄如父,几乎所有的事情,她都听从赵一刀的。刘为民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没公开的表示反对。于是妇女主任的候选人,就从原来的三个变成了两个。

这让刘玉梅感到了空前的压力,赵桂兰的弃选,让她意识到,赵一刀已经站在了左青莲的一边。虽然在五顶山公社的班子里,自己的男人刘耀宗去的年头多,资历比赵一刀老,但毕竟位置不同。刘耀宗虽是电力所的一把手,但毕竟只是个电工而已。可赵一刀当过兵打过仗,现在是武装部长,管人管枪,颇有实权。更听说当年跟他一起当兵的战友,很多都在县城,有的身居要职,所以一直传言,赵一刀早晚要调到县城去当大官的。如果赵一刀帮忙,自己恐怕不是左青莲的对手。

于是刘玉梅又想起了两年前关于左青莲和赵一刀的那些风言风语,在那天晚饭一不小心被一块没炖烂的土豆噎住,慌了一身汗之后, 她突然顿悟,难怪左青莲当初为了赵一刀的闺女连自己的亲爹都告了,难怪这几年她一直不相亲不嫁人,看来当初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看来左青莲真的是想嫁到赵家,靠上这棵大树好乘凉。

这让她更加的寝食难安,好容易盼到刘耀宗闲了两天回家来,跟他说起这件事,刘耀宗却不以为然的说:

“争不过就不争,可不能胡猜八想胡说八道。人家那事是真也好是假也罢,那是人家的事,咱不能做嚼舌头扯老婆舌的事。再说了,左青莲比你年轻,在县城里念过书,见过世面。做事也雷厉风行,有股子男人的劲头,你就别跟着掺合了,老老实实的在家,不是挺好?何必操那些个心……”

刘耀宗的态度,让刘玉梅的心彻底的凉了,于是她暗暗的又在心里给了自己背地里跟白喜文胡扯,找到了平衡的理由。她觉得只能去找白喜文,觉得白喜文才是自己唯一能依靠的人。更何况白喜文聪明,鬼点子多,总能给自己出个主意想个办法。

若是在三年前,刘玉梅是万万不会指望白喜文的,因为白喜兰给白喜文和左青莲提亲的事情,让刘玉梅耿耿于怀。可现在不同,事情过了这么多年,想必白喜文早已对此事死了心。

于是趁着刘耀宗不在家的一个晚上,她烧了一锅热水,关上了里外的屋门,稀里哗啦的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大红的衣服,头发梳的油光锃亮,在脸上抹了小半瓶的大友谊雪花膏,扭动着腰肢,对着镜子前前后后的照了好几遍,这才满意的离开家,顺着墙根溜到房后,沿着地头的茅草小路,来到白喜文家的房后,熟练的找到屋门上藏在暗处的小窟窿,把手指伸进去,轻而易举的拨开了门栓。

她并没有急着喊白喜文,而是蹑手蹑脚的往里走,她是想给白喜文个惊喜。

屋子里没点灯,眼前一片暗淡,可当刘玉梅终于摸到里屋门口,侧脸贴着屋门的时候,却意外的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那是两个身体扭在一起才能发出的动静。尤其是白喜文的喘息声刘玉梅再熟悉不过,于是她一时间愣住了,竟然躲在门后不知所错,她本想闯进去,看看跟白喜文纠缠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并且当面的斥责他们臭不要脸,做出这样的苟且之事,但她最终却没这样的胆量。唯一能做的,就是瘫坐在门口的地面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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