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状告左福禄,自卑白喜文

“我要举报!”

咣当的一声,五顶山乡乡长高大全办公室的屋门一下子被撞开,一阵寒风卷着屋檐上残留的雪花,灌进了屋子,高大全桌子上的,从县城刚出来的那沓文件,被吹得稀里哗啦的翻动,他连忙伸手按住。

抬头看去,屋门口站着一个女人,还穿着一件绿色的军大衣,头上扎着红色的围巾,脚底下踩着一双棉鞋,已经被融化了一半的血打湿,沾满了泥水。脸被冻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水,却变成腾腾的蒸汽,被身背后的阳光映照,一片白茫茫。

她的眼睛瞪着溜圆,嘴巴紧紧的绷着,两只手攥成拳头,看样子十分的气愤。

“你是哪个村的?先进屋说,先进屋说……”

高大全,整理好刚才被吹乱的文件,拿起搪瓷的茶缸子压上,拉了一把椅子,拽到了火炉的旁边。

左青莲也不客气,腾腾的迈步进了屋子,一屁股便坐在了椅子上,仰头看着高大全道:

“我要举报青莲河的左福禄……”

“你是说,原来是地主的那个左福禄?之后,我听说他被改造的不错,现在老老实实的劳动,人缘也挺好的,你举报他什么?”

看来乡长高大全,认识左福禄,但却并不认识左青莲。

“举报他贩卖人口……”

他仍旧满脸的气愤,言辞坚决,听到贩卖人口四个字,高大全一愣,在那个年月,小偷小摸都是一件极其丢人的事情,更何况贩卖人口,一定是个重罪。

“他贩卖了谁家的人口?”

“治安小分队队长,赵一刀家月科里的闺女赵四凤……”

听到赵一刀三个字,高大全更加的惊讶了,赵一刀是军人出身,又是青莲河的保安队队长,县城里已经来了文件,要在五顶山乡成立武装部,武装部长的首要人选,就是赵一刀。只等着明年开春,便把他调到五顶山乡里来。

前阵子他也听人说了,赵一刀家新添了个闺女,而就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天,他的妻子因为难产大出血,而直接丢了性命。这事情才过去不久,没想到,他的孩子却被人家贩卖了,所以这事情一定得重视起来。

于是他赶紧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左青莲的对面,一点严肃的问道:

“到底是咋回事儿?你别着急,慢慢跟我说说……”

“赵一刀家新生那个孩子没娘照顾,家里又没多少吃的,我看着可怜,就抱回了我的家里,没想到左福禄他装成老好人,趁我不注意的功夫,把孩子偷偷给卖了……”

说到此事的时候,左青莲仍旧气愤的胸口一阵阵的起伏。不过高大全,却听得迷迷糊糊,连忙打断他问道:

“你等等你等等,我先弄明白,孩子在你家,左福禄咋就给贩卖了,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爹……”

……

左福禄搬了一把板凳儿,正坐在院子门口抽烟,难得如此暖和的天气,他的那条瘸腿,也感觉舒服了很多,其实最令他感觉舒服的,却是孩子已经成功的被送走,再也不必担心左青莲,没头没脑的往赵一刀的家里跑了。他盘算着,回头再给白喜兰点好处,让他到白喜文那边多说点好话,两家赶紧张罗着,把亲事办了也就算了,他十分清楚自己闺女的脾气,如果时间拖得久了,夜长毕定梦多。

稀里哗啦的一阵自行车响,几个穿着绿色制服,头上戴的军帽的人,来到左福禄的面前问他道:

“你是左福禄?”

他们面色严肃,言语冰冷,左福禄不由得心里打了一个激灵,这让他一下子想起了十年前,他就是被穿着这样衣服的一群人闯进了屋子,倒剪着双手,用绳子捆绑着压上了街面,在浪潮一般的喊声中,他被人们按倒在地拳打脚踢。

虽然这事情已经过去了多年,但当时的恐惧有助,好似一颗种子,始终埋藏在他的心底,刚看到这群人出现在面前的时候,那可总是迅速的萌生发芽,眨眼的功夫,便长成了长满尖刺的藤蔓,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啊……我……我是左福禄……”

他颤颤巍巍的说道。

领头的那个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哗啦的一声展开,举到他的面前说道:

“我是五顶山的,有人举报你贩卖人口,给我们走一趟……”

还没等左福禄看清那张纸上的字,身后的那几个人便哗啦的一下围着上来,抓着他的胳膊,按着他的脖颈,按在了一辆自行车的后座上,一个身形健壮的人登上了自行车,其他的几个人围在后面,就这样不由分说的顺着村子里的小路上了大路,直奔五顶山乡。

左陈氏听到外面的动静,迈着小脚跑出来的时候,只看见了那群人的背影。急的她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唯一能做的只是哭天抢地。

几个邻居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人们都说,看来这事情不小,若是小的事情,但多都会交给青莲河的治安小分队,也就是赵一刀直接来管,这次是五顶山亲自来人拿走了左俘虏,估计这事情就难办了。人们给左陈氏出主意,让她赶紧去找赵一刀……

赵一刀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屋顶山乡,一进高乡长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左青莲坐在火炉旁的凳子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的茶缸子,茶缸子里的热水冒着丝丝缕缕的蒸汽。其实来之前,听说乡里带走左福禄的罪名是“拐卖人口”,赵一刀的心里便明白了大半,再看到眼前的左青莲,一切便都明了了。

其实孩子被偷偷的送走,赵一刀是知情的,是白喜文让刘玉梅偷偷去跟赵一刀打了招呼。孩子出生不久的时候,赵一刀就曾有过这样的念头,但在左青莲的阻拦下,并没能成功。左青莲一直照顾自己的孩子,这已经让赵一刀感觉有些尴尬,现在又把孩子抱回了家,让赵一刀的心里,增添了不少的负担。孩子能养活也好,养不活也罢,总不能再给左青莲添麻烦了,村子里的人的风言风语,早已传进了赵一刀的耳朵,尽管这些传闻都是假的,但还是让赵一刀产生了极大的负罪感。所以刘玉梅给孩子找到了去处,实际上,是帮了赵一刀的忙。

刘玉梅丛中牵线,和左福禄里应外合,装病支走了左青莲的空当,便把孩子直接抱走了。赵一刀预料到不见了孩子之后的左青莲会闹上一阵子,但相信过了一段时间,这事情必将会慢慢的淡去,但万万没想道,左青莲会在一怒之下,跑到乡长的屋子里来告状。

赵一刀不敢当着左青莲的面跟高乡长说出实情 ,便拉着他去了隔壁的办公室,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的说了,高乡长这才明白,笑着道:

“看来这左青莲,道是个热心肠的倔驴子……”

既然赵一刀来了,高乡长便跟他说了上头要调他来乡里主持武装部的工作的事,并让他直接把关在后面屋子里的左福禄带回去。

左青莲的心里一阵阵的冰凉,这才明白这一切原来都是他们谋划好的,就连自己一直敬仰的赵一刀,竟然也是送走孩子的主谋。

回到青莲河后,她又大闹了一场,逼问左福禄和赵一刀孩子的下落,但他们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怎样对孩子的去处都闭口不谈。

于是左青莲砸碎了家里的玻璃,折断了左福禄的拐棍,又把左福禄的烟袋锅扔上了屋顶,跑到小分队,指着赵一刀的鼻子大骂了一番。

但最终并没有改变什么,可她却浑身出汗,四肢瘫软,胸口发闷,一头栽倒,大病了一场。这次的症状跟前两天的一样,但却比之前严重了很多。多亏了白喜文一趟又一趟的往左青莲的家里跑,又是打针又是开药,可左青莲还是在炕上,躺了三天三夜才好转了一些。

白喜兰见了心里高兴,傍晚的时候来到白喜文的家里邀功,说她这阵子没少在左家说白喜文的好话 ,左青莲那个倔强的丫头,这才回心转意的愿意和白喜文交往。左青莲病倒,是个绝好的契机,白喜文细心的照看,肯定会让左青莲心存感激。

她在一边巴拉巴拉,但白喜文却一句都没听的进去,其实此刻白喜文已经预感到,自己和左青莲的亲事,恐怕已经没了希望了。左青莲去五顶山乡告状举报自己的亲爹贩卖人口的事情,白喜文已经听说。前前后后发生的种种,让白喜文觉得,自己跟左青莲,不是同一路的人。

面对女人,白喜文一向十分的自信,可他全部的经验,在左青莲的面前,却无的放矢。这让白喜文产生了强烈的自卑,觉得跟左青莲相比,自己竟然如此的渺小。他开始意识到,自己配不上左青莲。

他懒得再听白喜兰说话,看着她唾沫横飞的样子,心中无比的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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