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东瓯大学今年第一朵含苞欲放的栀子花被夏商周悄悄摘走了,但是,他却没能送到关山月的手中。
因为那一天,夏商周没能在校园里找到她,那一刻在东瓯城瓯江畔的株柏码头,关山月的人生中发生了最重要的一场迎来送往:她要送母亲和姐姐坐上去上海的“民主”号大客轮,然后经由上海启程,飞往遥远的欧洲,在世界上那个号称最浪漫的大都会,与几十年没能见面的亲人重聚。与此同时,她要迎来父亲辞别工作了多年的嘉宁县,来到东瓯市的新岗位就任新职位。
“呜呜——”大客轮的汽笛响起来了,轮船开始掉头,即将向乐清湾驶去。关山月拼命向甲板上的母亲和姐姐挥手,竭尽全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出来。东瓯人的俚语很有意思,形容一个人动作慢,会打趣说:“你呀真是慢,慢得就像‘民主轮船’掉个头似地。”可见“民主号”大客轮之大,也可见掉头之慢,而此刻,年轻的关山月多么希望这个大家伙更慢一些,好让自己再多看看即将远行的母亲和姐姐!
“民主轮船”终于远去了,关山月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 ,父亲轻轻地挽住了她肩头,说:“妈妈和姐姐去看她们的新世界,爸爸也要开启新岗位了,你应该支持爸爸这个新城里人呀,来,把眼泪擦干,咱们爷俩又开始新生活了!”
第二天,关山月回到学校,刚进教室,发现座位左侧的窗台上有一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是一株蔫了的栀子花,几乎谁也没有在意那朵小小的发黄的栀子花,但是,关山月的心头还是震了一震。她的心跳加快,不仅仅因为这朵栀子花,也是因为下一堂就是夏商周的课,她在急切地等待上课铃声的响起,但是,进来上课的并不是那个高大而瘦削的身影。那位代课的老师说:夏老师参与了市委市政府牵头的一个农村经济发展的重大课题,去距离东瓯城南边大约70公里的一个叫“龙江”的乡镇去做田野调查了,这个暑假,学校即将在优秀学生中挑选个别学生作为社会实践,参与到这项工作组中来。
下了课,关山月郁郁寡欢坐在教室里,她盯着窗台上那朵无精打采的栀子花发愣。忽然,班级里负责拿信件的学习委员朝她扬了扬手中的信:“关山月,你男朋友又来信了,一周一封,雷打不动啊!”
旁边的男同学不同意了:“你别瞎说了,关仙女的男朋友在这里,那也只是她的仰慕者而已。关山月,我说的对吧,你那位北大仰慕者什么时候来,我们都已经做好决斗的准备了!”瞬间,教室里开始起哄,也不管大家笑得怎么起劲,那位男同学干脆站到了讲台上,开始向关山月大声朗诵普希金的诗:“爱情,也许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但愿它不会再打扰你,我也不想再使你难过悲伤。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但愿上帝保佑你,另一个人也会像我一样地爱你。”
不管关山月懂不懂得这世上是否真的有另一个人像普希金的诗中那样“真诚、温柔”地爱着她,但是这在她的“留级生同学”陈启东那里,确实真实而又甜蜜地存在。
都说女孩比男孩早熟,但在陈启东和关山月那里,似乎这句话并不灵验。在陈启东眼里,关山月虽然从小美到大,但她从小到大,却十足是个神经大条的姑娘,除了学习,其他的事情她好像一直是很能犯迷糊的那种“小迷糊”。可陈启东就是喜欢她那种大大咧咧不在乎、不计较的范儿,不像寻常的小姑娘那样有小心思、小心眼、小肚肠。可是,有时候,他又为关山月的迷糊着急,常常是一连写了好多封信给她,盼着她回信,过了好久,回封信来,第一句话就是:启东哥哥真不好意思,这些日子把给你回信这茬事儿给忘了……
从能有性别意识开始,关山月就是他心目中“异姓”的最美好的代表,仅此一位,没有之一。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小时候参加了一场婚礼后,回家的路上对妈妈说:“妈妈,长大后我跟你结婚的对吗?”妈妈说:“傻孩子,男人是不能跟自己的妈妈结婚的,要和你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结婚。”“哦哦,那妹妹和我差不多大,我是不是将来和妹妹结婚呢?”母亲慈爱地将他搂在怀里,呵呵一笑:“宝贝,你也不可以和妹妹结婚,你将来要和别人家的好姑娘结婚的!”
从那一刻开始,关山月就是妈妈口中的那个“别人家的好姑娘”!也许就是妈妈的这句话,让陈启东早熟,但是,他从不曾将自己从小与母亲探讨的美好结果告诉过关山月,从童年一直到少年时期,每一个关山月来到栎村的周末,都是陈启东最重大的节日。甚至初二那一年自己辍学外出跟着大人“背纽扣”,他也不放弃对关山月“别人家好姑娘”的美好愿望,也正是这个最美好的愿望,才使得他说服母亲让他重返课堂,并且发奋读书,成了关山月的同学,直至以高考状元的身份,考进了北京大学!
岁月在更替,但是陈启东对关山月那个从童年开始的“最美好的愿望”,一直没有改变。去了北京后,不管学习怎么繁忙,也不管那个小迷糊忘了多久没给她回信,他一定是一周一封信,像南飞的鸿雁,给关山月送去青春的情谊,他甚至已经习惯将这“每周一信”当成字的“校园周记”,他想等到某一天,这些信件可以集结成册,就是一本最美好的校园青春手册。
今天,他本来想将自己的一张证件照给关山月寄去,忽然看到校园内有一个新鲜的东西——复印。于是,就将自己那证件照按比例放大,让人家给他复印了一张大头照,自己看看都觉得很好笑,附在那一封信里寄出去了,信中他对关山月说:“天气渐渐热了,可我今天披上了一条方格子的头巾,是为纪念巴勒斯坦建国而为,因为我一直同情又敬仰这个受人欺凌的多难又坚强的民族。我那披头巾的样子真的很可笑,但我就是想要你笑,想想那有多美啊!很快就要放暑假了,我将飞奔回去,让你看看我那滑稽的样子!对了,暑假我将作为学生记者跟随新华社记者,重点采访东瓯市的龙江城,我将与咱们家乡——东瓯有一场不同寻常的‘风云际会’了!请妹妹与我一起期待吧!”
关山月不知道,这个暑假,自己青梅竹马的“留级生哥哥”陈启东和心中的男神恋人夏商周,都将与自己一起 ,在那个名叫“龙江”的小城镇有一场不同寻常的“风云际会”,至此开始,在这个东海之滨的神奇地方,一场开放的热风席卷这片神奇的土地,改革的大潮拍打着东瓯绵长的海岸线,他们三个人,都将与脚下的这片土地一同风雨同舟,成为时代的弄潮儿!而他们三个人的情感,也将注定风起浪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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