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烟火》正剧第19章 “螺钿漆器”在阿空手中的“绝唱”

今天,八仙岙海岛上的云层压得特别的低,海风似乎很难冲出那厚厚的云层。而海鸟们却不管这些,它们依然上下翻飞、依然喧闹呱噪。

徐若空坐在面海的礁岩上,心情也和那些云层一样的低沉。他忽然想到自己小时候,阳光灿烂的早晨,他和小外甥木念初在朝阳下面一起追逐海鸟的情景。那个时候,是多么无忧啊!

跟着大姐来到八仙岙,他发现年少的自己忽然清晰地被某种东西指引着,那就是苏老师家中一本已经没有封面的书。发黄的书页上写着四个字:“秋果英编”。书中有一篇讲述八仙岙龟岩的传说深深地吸引着他:

传说天上王母娘娘有一颗最喜爱的宝贝海龟蛋,有一天不小心跌落东海,化为龟岩。每到月圆之夜,龟岩就会发出耀眼的光芒,成为渔民海上航行的航标。更让当地百姓称奇的是,在光突突的石龟背上,有一汪常年不枯的清水。这个故事,让小小少年徐若空了解到了一个神奇的职业——“采宝客”,就是专事探寻民间奇珍异宝、天赋异禀的人。虽然那个故事中的采宝客是个反面人物,最后因贪心攫取龟岩中的宝珠跌落东海而死,但年少的他却对“采宝客”产生了强烈的好奇甚至敬佩之心。阿空常常想:为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龟岩内有宝物,而且还知道何时会成熟、如何能为他所用?这可是真正的点石为金啊!我什么时候也能成为这样一个“采宝客”吗?

但是,那个时候,为了替大姐分担生活的重担,阿空跟着大人们去孤岛补渔网、看渔具,他将那个神奇的梦想紧紧地压在了心底。一直到他遇上自己的启蒙老师——姐夫关中瑜。当然,真正让他坚持梦想的是苏老师善良的小女儿彩霞。与彩霞结婚后,对于阿空的痴迷贝雕,苏家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相比苏老师和彩霞的力挺,老丈人和大舅子却非常反对。他们认为海岛的男人,到海上劈波斩浪、向大海讨生活养老婆儿女,那才是正经事儿。而那些用贝壳捣鼓出来的东西,不能吃不能用、摆着还占地方,折腾那些有什么用呢?

尽管如此,苏老师的一句话还是能罩着女婿继续摆弄折腾那些不能吃不能用的东西:“你们不懂,这是艺术!”

有了丈母娘的支持,阿空稍微放开了一些手脚,平时看到烂木头、旧石雕、破瓦瓶,会通通捡回家,每次老丈人一见,会没好气地说:破烂王!终于有一天,老丈人怒了: 那一天,阿空费了老大的劲,把山上一块雕有人物铭文的碎青石背回家。老丈人一见,火冒三丈,喝令他立刻背回去!原来那是人家老墓的墓碑残块!

经过这一次“墓碑”事件后,阿空不敢贸然行动了,他认真阅读那本“秋果英”编著的没有封面的书,按图索骥,走遍八仙岙各处的山山水水,平时乡邻们见惯不惯的自然景观在他的心中是如此的神秘、如此多彩。而这些神奇的自然造化,阿空都想方设法将它们雕进自己的贝雕作品里。

彩霞的理解、苏老师的支持,让阿空对贝雕的研究越来越深透。他几乎每天把玩大姐结婚时柳姨夫送的那张矮脚的“小倭几”。但是,越是深透,他越是发现问题很多:洞天全岛多年来开发、生产的贝雕,属于传统螺钿工艺中的“硬螺钿”,却没有与之相对应的 “软螺钿”。所谓“螺钿”,“螺”是指以鲍贝、夜光螺为主的原料,“钿”为工艺。而阿空研究发现,“螺钿”还不是贝雕的精华,最精华的当属于“螺钿”和油漆、金银器等工艺的高级结合——“螺钿漆器”或者“螺钿金银”。我国早在西周时期就有螺钿漆器的记载,这种软螺钿传承至今已有几千年。到了唐代,螺钿与金银器相结合,随着中国文明的步伐走向世界,这种“软螺钿”就传到了国外,特别是在日本、韩国、泰国等东南亚一带,被传承得特别好。

徐若空越研究,越感慨:宋元时期的软螺钿漆器出现高潮,尤其是南宋时期政治文化中心南移,东瓯城外洞天岛这么一个不产漆的地方,却依靠人民的勤劳和智慧,成为当时的漆艺中心,螺钿漆器号称天下第一!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啊,只可惜的是,如今,从中国走出去的曾经是“独门秘籍”的东西,倒反已成绝唱!

但是,就是这一出“绝唱”,引起了徐若空极大的兴趣,他对苏老师和彩霞说:有朝一日,在他的手里,要将“螺钿漆器”的绝唱重新唱响在中国的东海之滨!

徐若空没有想到梦想这么快就有了机会。那一日,他遇见了一个洞天岛老华侨,那个华侨带来一个消息:他有一个日本朋友,专门做收藏,那个日本人手里就有从洞天岛流出去的南宋洞天本岛的“螺钿漆器”!阿空知道“小窝几”是江千里的作品,但江千里不是宋代人,也不是洞天人,如果能从日本人手里能买回南宋洞天人做的“螺钿漆器”,那是怎样伟大的一件壮举啊!

徐若空着了魔似地天天盯着那位华侨为他牵线搭桥,终于,有一天,那位日本人来上海了,答应见面,但是,他有一个条件,提出要看一看徐若空的那张江千里的“小窝几”。徐若空不假思索,用棉被裹上“小窝几”装进一个大麻袋,背在肩上,从东瓯城的株柏码头坐了一天一夜的“民主”号轮船,直奔上海。

在上海,当小窝几出现在日本人面前的时候,徐若空发现那个日本人的眼中瞬间放出了光芒,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对徐若空说:“难辨真伪,需要带到日本去甄别。”并且说,如果是真品,他将以对折的价格,将一件南宋洞天人做的“螺钿漆器朝服盒”让给徐若空。空口无凭,需要徐若空交付定金1万元人民币,而由他带出去的“小窝几”,则由老华侨作为担保人,写了字据,三方各执一份,徐若空不由分说就向老华侨借了1万元人民币交给了那个日本人。

可是,单纯的徐若空哪里知道,这完全是一个骗局:老华侨介绍的根本不是日本螺钿漆器匠人,而是常年混迹在日本的文物贩子!老华侨也是被蒙在了鼓里,当了一回冤大头!

那一天,当徐逸锦在嘉宁县菰江大桥的桥头接到那份让她花容失色的信,正是弟弟徐若空从上海寄过来的。那时候,徐若空和老华侨发现上当后,发疯似地寻找“日本人”,当一切无果后,徐若空几近崩溃,他差一点就跳进黄浦江了,老华侨舍命拉住他:“你不能寻短见,你想想老婆孩子,还有我的一万元呢!”

徐逸锦风尘仆仆赶到上海,见到不吃不喝、形容槁枯的徐若空,禁不住失声痛哭:“傻弟弟啊,东西没了就没了,借的钱姐姐来还,你咋这样和自己过不去啊!”

徐逸锦将带来的1万元钱还给了老华侨,带上呆若木鸡的弟弟踏上了回东瓯城的“民主轮船”,当然,阿空不知道这1万元是大姐这么多日子来和金姨娘、关中天起早贪黑、拼死拼活干出来的所有积蓄,也是打算再大干一场的所有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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