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这一顿晚饭吃得非常沉闷。
金姨娘本想说几句俏皮话,但是觉得自己的脑子和喉咙都像生了锈似的,她看了一旁的关中天。关中天会了意,放下筷子说:“我难得来吃顿饭,徐老师今天的饭菜做得可真不咋地。”
徐逸锦苦笑了一下,说:“今天还真没心思做饭菜,那一盘豆芽好像忘了放盐。愁啊,阿空忽然来这一出,咱们接下来的本钱都流到东海去喽!”
关中天安慰说:“你说得对,钱如流水,是活的,今天流到东,明天就流到西。这一回流到东海,明天就流回来了!”
徐逸锦叹了一口气说:“那天在大桥桥头跟那两个‘黄岩客’打听到了,他们的‘铁路扣’和‘铝皮扣’都是他们黄岩县自己的纽扣厂生产的,但是他们进的都是纽扣厂的残次品,所以生意时好时坏。我本来已经盘算好,咱们去黄岩进正品纽扣,先在大桥自己的摊位试一下,如果能卖得动,咱们就将塑料编织饰品慢慢收拢,专门卖纽扣。可现在好,一分钱本钱也没有了!”
“徐老师、徐老师!”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邹庆放!”金姨娘欣喜地去开了门。邹庆放一进门,就将一叠钱放到了八仙桌上,说:“徐老师,那天你跟我讲的黄岩人卖纽扣,我也去打听过了,他们这些日子的生意越来越好。我就问他们批发纽扣的厂家,他们开始不肯说,我死缠烂打又好酒好肉招待了他们三天,现在他们已经将纽扣厂的地址告诉我了!这是我现在能拿得出来的现钱,都在这,可能有点少。”
徐逸锦有点吃惊:“庆放,你不是刚将家里的破旧屋重建了吗?另外你奶奶和妈妈治病花了这么多钱,还供三妹四妹读书,你哪里还有钱?告诉我这钱哪里来的?”
邹庆放摸了摸头,说:“老师,不瞒您说,这500元是我向在外弹棉花的亲戚借的,我不想咱们的生意就这样一蹶不振,我相信老师您,您和三叔一定有办法将咱们的生意重振旗鼓的!”
关中天一听,精神一震,说:“我一个人吃饭全家不饿,镬灶打在腿肚子上,在哪里都可以开伙。为革命工作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多的积蓄,大概就剩5、6百元吧。这样,我出500,剩下来的咱们路上吃饭用。”
金姨娘一听,欢呼了起来:“皇天~菰江桥下水徘徊,人心一齐流财来!”
徐逸锦一听,紧皱的眉头松了开来,说:“明天一早我就去大队开介绍信,说走就走!”
第二天,徐逸锦和关中天带上邹庆放,怀揣1000元,照着黄岩人提供的地址,按图索骥,风尘仆仆赶到黄岩东风纽扣厂。到了那里,他们发现纽扣厂安安静静,没有在生产。供销科也冷冷清清的,见有业务员上门,供销科的科长很高兴,赶紧将他们要的“铁路扣”和“铝皮扣”搬出来。徐逸锦多了个心眼,问:“你们还有别的纽扣吗?”科长说:“有是有,但是我们这供销科人手挺少,厂里生产的有机玻璃扣都没有推销出去。”
“玻璃有机扣?”徐逸锦好奇地问。供销科长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了几袋样品,哗啦啦地倒在桌子上。大家一看,一堆五颜六色半透明的扁珠子纽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哇,好漂亮的扣子!”徐逸锦数了一下,大概有30多个颜色,她如获至宝,但是不动声色地问:“批发什么价格?”对方报过来的价格让关中天也面露喜色。
第三天,菰江大桥的桥头,邹庆放家的摊位上,忽然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包围了,人们惊喜地发现,他们家的摊位上,那一堆堆五颜六色的有机玻璃纽扣,就像彩虹一样,闪耀着绚丽的光芒,迅速地吸引着来自青田、丽水等周边的进货客。没出一个星期,他们那一千元进的货已经全部卖出,回家盘点了一下,净赚了500元!
即刻,带上这500元,马不停蹄再次返回黄岩去进货,但是这一次他们却傻了眼:这家纽扣厂大门紧闭,门口贴着一张告示:“因为特殊原因,工厂暂停生产和经营。”
三个人灰溜溜地回到大桥镇。徐逸锦不甘心,她问关中天:“你在二轻这条线上,向外地的同行打听打听,哪里还有纽扣厂?”
关中天说:“对哦,我有一本通讯录,下午就去邮电所打几个电话。”
第二天,关中天带来了好消息,说江苏有好几家生产玻璃有机扣的纽扣厂。徐逸锦和关中天、邹庆放一商量,觉得如果去江苏进货,仅凭这500元,投入太少,得想办法再寻找一些资本。刚好那一天是星期天,关中瑜带着关山月回来了。
关山月见到妈妈,撅着嘴不理她。徐逸锦搂过关山月,说:“月月,是妈妈不对,妈妈又和你失约了。但是妈妈真的很忙啊,忙着赚钱,给月月买花裙子呢!”
关山月依然撅着嘴巴说:“爸爸也很忙啊,但是爸爸对我就比你对我关心多了!”
入夜,等月月安睡后,徐逸锦心生歉意,对关中瑜说:“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月月对我的批评,我都接受,批评得对!”
灯光下,关中瑜侧身望了望徐逸锦,他忽然发现,灯光下,徐逸锦的眼角有了好几道不浅的皱纹,他大吃一惊,心想:“我的仙女会长这么深的皱纹吗?”他连忙坐在了徐逸锦的正对面,捧起她的脸,仔细再看了看。徐逸锦被他弄得很不好意思,说:“你干嘛?”
关中瑜说:“不行 ,你别干了。别说这趟你要去江苏,以后也别干了!”
徐逸锦也吃了一惊:“你这是怎么啦?我还正想问问家里还能不能拿出点钱呢。”
关中瑜说:“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你知道我有多心疼你。可我心目中的婚姻不是这样长期的两地分居,我不需要你赚多少钱,我只要每天下班回家后,开门时能看见你给我的笑容,那时我一定会拥抱你!”
徐逸锦低下了头:“我知道,作为妻子和月月的母亲,我确实不合格!”
“那就别知道错误、坚决不改。别固执了好吗?跟我回去吧。生活清贫一点,我不怕,你也不怕,回来吧!”
徐逸锦不响,半天,抬起头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在大桥镇,我能找回徐家人血液里的东西,那股劲儿在我身体里复活了,我不能放弃!”
“砰!”徐逸锦第一次听见了关中瑜将拳头沉闷地砸在了桌子上,然后,再也不跟她讲一句话!直到第二天,关中瑜带上关山月离开家门,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徐逸锦怅然若失,她在送走丈夫和小女儿后,跟在大女儿木念初 的脚步,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古道山涧旁的“溪心羊仙馆”。
见到端木鸿,徐逸锦才开口一声“鸿伯伯”,双眼就红了……
半天时间后,从“溪心羊仙馆”出来,徐逸锦的脸上已经风轻云淡。她脚步轻快,双手紧紧捂住了口袋,因为这里面,有鸿伯伯给她去江苏“扩大经营”的赞助款。
她没有直接回栎村的家,而是直奔镇里的邮电所,她要打个电话给自己的丈夫,告诉他,鸿伯伯是如此地支持她,希望以鸿伯伯的鼎力相助能得到丈夫的谅解。但是,这通电话没能打通,因为关中瑜没有在办公室,他正在一场突发的灾难现场紧张地指挥着救援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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