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烟火》正剧第18章 “金姜儿”归巢,燕语莺声

天快黑了,金姨娘还没有回来。徐逸锦已经差遣阿念到村口张望了好几回,可还是不见姨娘的身影。

家中的大门敞开着,月光倾泻了进来,没有人说话。

终于,金姨娘披着一身的月光跨进了道坦外的大门,准确地说,她是“唱”进来的:“天上清清地清清,造起花船送凶神。送去凶神南海外,吉星移来保太平!”

一进门, 金姨娘一屁股坐在八仙桌前的四尺凳上,手一扬,高呼了一声:“锦姑娘,烫酒来!”

所有人都感觉很意外。

徐逸锦应答了一声,没多久,就从厨房给她烫了满满一锡壶的糯米老酒来,还用高脚碗给她盛出了两碗溪鱼干和花生米。

金姨娘又对着木念初说:“阿念,去,拿三个酒杯来!”

阿念第一次见到四平八稳坐在八仙桌前的姨娘,忽然感觉有点不真实:这是平日里那个软软糯糯甚至懒洋洋的姨娘吗?此刻姨娘那一声“阿念”,忽然让木念初缓过神来:这是自己家里辈分级别最高的长辈,只不过自己一直或略了而已!她赶紧去拿了三只酒杯,恭恭敬敬地放到姨娘面前。

一切准备就绪,姨娘没有开口,只是极具仪式感地在眼前的三个空酒杯里斟满了酒,当她端起酒杯抬起头的时候,大家发现姨娘的双眼里已经是满含泪水。

她双手颤抖着端起第一杯酒说:“第一杯酒,敬天!”然后是第二杯:“第二杯,敬地!”“这第三杯,敬徐家祖宗!”

三杯酒敬完,金姨娘重新让自己端坐在八仙桌前,说:“锦姑娘,给我倒酒!”

徐逸锦不知道她要干吗,但还是认认真真地给姨娘到了满满一杯酒。姨娘接过来,也不喝,一开腔,又唱上了:“凶星远退千里外,祥光赶来进门庭。清高松竹风送动,富贵牡丹插玉瓶。新造画船新又新,画龙画虎画麒麟。开口便是金鸡叫,出口便是凤凰音!”

此刻,厅堂里犹如有一只远离鸟巢的“金姜儿”快乐归巢,燕语莺声:轻啼花怨、急鸣花落;欢叫花香,怨唱猿啼……那莺声婉转如黄莺出谷,那百叫无绝,洋洋盈耳,悠扬百转!

大家都屏住呼吸,静静地沉浸在金姨娘的音律世界里。

终于,姨娘停了下来,幽幽地说:“锦姑娘,我不再是地主婆了,你也不再是地主囡了!”说罢,热泪长流……

徐逸锦心里一紧,还没问话,门外传来了“叮铃铃”的自行车声,开门一看,是关中瑜连夜从县城坐吉普车到大桥镇,又在镇政府借了一辆自行车,连夜赶来,一进门,朗声笑道:“姨娘,给你摘帽啦!”

徐逸锦的心也砰砰跳了起来。关中瑜说:“不仅只是咱们家金姨娘一位,这次全县批准了3705名地、富、反、坏分子摘掉‘帽子’!,姨娘现在是一名公社劳动者!”

在一旁的陈支书一听,说:“这么大的好事,咱们得陪姨娘‘哈’几杯啊!这几颗花生米和几条小鱼干怎么行。”转身对 “书记嬷”说:“‘老客’就知道看热闹,赶紧去炒几个好菜来,咱们庆祝庆祝!”

月夜下的栎村,窗外夜风习习,屋内笑声盈盈,只听得金姨娘拉着关中天说:“三叔,来,猜个拳!”

“一门团圆,福寿双全。三生有幸,四季发财。五子登科,六国封相。七星降幅,八斗奇才。九卿一品,十全十美!”

第二天,关中瑜并没有能在昨晚姨娘 “一门团圆”的歌谣里带上她们回县城团圆。天亮起身后,金姨娘容光焕发地对关中瑜说:“女婿啊,你就安心回县城工作吧,这里我和锦姑娘会干出名堂的。等我把钱赚足了,一定将锦姑娘送到县城和你团聚,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就不留你了,锦姑娘已经做好小月月喜欢吃的‘塘头甜麦饼’了,你带上,赶紧的,别迟到了!”

徐逸锦也笑意盈盈地对他说:“路上小心,跟月月说,下周日妈妈回去!”

前脚关中瑜迈出了徐逸锦的门,后脚,邹庆放就急急来报:有人来争他们在菰江大桥桥头最好位置的那几个摊位,负责看摊的邹庆放妹妹差点和他们打起来了!

徐逸锦连忙跟着邹庆放到了大桥桥头,她发现来争摊位的人不是栎村人,而是大桥镇里的商户。原先他们也跟着卖塑料编织钥匙扣饰品的,但是,这一次,徐逸锦发现他们的货摊上,塑料编织的饰品已经被挤在一个角落里,最显眼的位置已经摆上了人造革的尼龙网袋、发夹、表带、手套、皮包等其他物品。

匆匆平息了桥上摊位的纠纷,徐逸锦去了趟关中天和邹庆放合作的仓库,关中天正皱着眉头说:“这个月的塑料丝进价猛涨,这样下去的话,大家不仅没什么赚头,还要亏本!”

对于塑料丝成本的飞涨,两个月前徐逸锦就感觉到不对劲。今天大桥头别人摊位里内容的变化,证实了她的担忧是正确的。好多原来合作的商户,这上个月开始,已经不从他们这里进塑料丝了。

这世间的事儿,正如金姨娘的歌谣里所唱:月儿有园就有缺。这个月,徐逸锦他们没能按时完成订单,当然,随之而来的,是他们赔付了一大笔钱!

汇出最后一笔违约赔偿款的时候,徐逸锦去镇里要了一本《菰江大桥镇镇志》,她将那本已经发黄的镇志连夜通读了一遍,发现大桥镇真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百工之乡”,这里的百姓,千百年来除了耕读传家之外,还会各种各样的手艺:铁匠、木匠、竹匠、泥水匠是这里的“四行”,另外,挑花、修表、做鞋、做篾、做陶、补锅、造纸、打金、裁缝等等等等,几乎家家都有手艺人,户户都有老绝活。而这么多手艺人当中,这些年来,弹棉郎占据了半壁江山。

东方升起启明星的时候,徐逸锦才合上了那本《镇志》。此刻,她不觉得疲倦,她由衷地感叹和钦佩这个贫瘠的土地上能有如此聪慧而勤劳的乡亲们。这个夜晚,她对自己的这一次巨大的亏损忽然就释然了:这么多的行当,这么多的营生,还怕养不活自己吗?有什么可愁的,只要自己再用心一点、再细致一点,一定会发现新的商机!

她匆匆喝了一碗粥,又往菰江大桥的桥头走去。朝阳中,摊贩们已经忙着开始摆摊。徐逸锦一个一个摊位看过来,忽然,在桥尾的一个角落里,她发现了两张陌生的面孔,徐逸锦在他们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他们的摊位上没有塑料小虾、也没有别的,而是摆着几盒纽扣!纽扣的品种很单一,只有两种,一种是铁路工人制服上的“铁路扣”,还有一种徐逸锦不认识,她拿起了一颗,问摊主,摊主告诉她,那叫“铝皮口”。从对方的口音中,徐逸锦快速地判断出,他们是黄岩人!

徐逸锦正打算多问几句,身后传来“叮铃铃”一阵自行车铃声,徐逸锦回头一看,是镇里的邮差:“徐老师,这么巧,您在这啊,刚好有您的一封信!”

徐逸锦接过邮差递过的信,打开一看,不由得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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