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民看着舒斯特尔的战机急速坠落,在“轰隆”一声爆炸中化成三米多高的火球。
他看向远处天空的高桥宪一,对方报以无线电里的冷笑。
“谁叫他多管闲事?”
“等我收拾了毛瀛初,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陈怀民抬起头,果然看到高桥宪一的飞机朝着大队长毛瀛初的战机冲去。
此时毛瀛初与吴鼎臣组成的两机编队,顽强抵御十几架日机的围攻,两人硬是凭借出色的驾驶技术在坚持。
吴鼎臣为了保护毛瀛初,此时飞机已经中弹,自己也已经中弹,鲜血喷溅到了驾驶舱的玻璃上无比刺眼。
为了保护毛瀛初,吴鼎臣依旧没有旋转跳伞。
毫无疑问,他与毛瀛初都已经坚持到极限了。
高桥宪一立刻盯上了这一头受伤的猛兽,96式战斗机侧面翱翔,笔直冲天而上,短短三秒钟,就又拉高了三千米的高度,达到了整个战场最高的九千米高空。随后……
“哒哒哒哒哒!”
高桥宪一扣动扳机,一波精准的点射,瞬间引燃了吴鼎臣的飞机。
大火立刻蔓延到了座舱,又烧着了吴鼎臣的衣服。
十万火急之下,吴鼎臣只能选择跳伞。
但周围的日本兵们却没有放过吴鼎臣的意思,纷纷调转机头朝着跳伞的吴鼎臣扑来!
一个是最敬重的大队长,一个是硕果仅存的最后一名航校室友。
刚刚目睹了好友舒斯特尔惨死的陈怀民,在室友也将遭遇不测的刹那,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
“喝啊!”
他将油门加到最大,那一架编号2405的伊—152战斗机像发疯的奔牛,不管不顾朝着向吴鼎臣射击的日机扑去。
战场之上,那架机身涂着白色编号“2405”的战机猛然升高,从2500米基准高度爬升至4000米,随后……
伊-152自上而下俯冲,战机以近乎失速的60度倾角切入日机编队的尾部。
这同归于尽的架势,让原本还在围攻跳伞飞行员的日机群顿时惊恐起来。
“有个智那疯子扑过来了!”
“该死的,2405,是那个叫陈怀民的家伙!”
“又是他,又是那个疯子!”
“别管那个跳伞的,先干掉他,快点干掉他!”
陈怀民成功吸引了大部分日机的注意力,纷纷朝着他那架编号“2405”的伊—152战机开了火。
在漫天的枪林弹雨当中,陈怀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毛瀛初的战机已向后收缩,被其他己方战机保护了起来。
跳伞的吴鼎臣也脱离了交战的空域,落入到了一片水田当中。
此时的陈怀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小鬼子,你们打我这么久,该我收拾你们了!”
他猛然加速,似乎是要甩掉后面向他开枪的一架日机,长空之上,双方距离仅有八百米的时候……
陈怀民竟急速向后倒飞,瞬间甩掉了追击的九六式日机,随后精准地出现在了另外一架日机的身后。
没等日本飞行员反应过来,脑后已经传来了维克斯机枪熟悉的“哒哒”声。
这是陈怀民在中央航校苦练的经验战术“绕后开火”。
此时一击得手,那架九六式单翼战斗机瞬间被陈怀民打爆。
正要赶来拦截的高桥宪一被近距离爆炸的热浪冲击,整架飞机都剧烈地颠簸了起来。
他隔着玻璃仓壁,眼神狰狞如恶鬼。
陈怀民不但当着他的面救走了本来必死的毛瀛初、吴鼎臣,居然还击落了一架先进的九六式战斗机。
对于高桥宪一这样的“红武士”来说,简直是耻辱!
“混蛋!”
“我一定要杀掉你!”
没等陈怀民开心,无线电里就传来了毛瀛初焦急的声音。
“怀民!你被包围了,快点降低高度。”
陈怀民知道,毛队这是在担心自己。
但情势紧迫,陈怀民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了。
“嗡!”
原本纠缠在他侧翼的日军战机忽然发动机剧响,原地拉升了数百米。
座舱里的陈怀民一眼就看到了拉升机翼上的醒目的旭日旗,以及狰狞红色的警戒条。
这彰显着对方的身份,日军的王牌飞行员“红武士”——高桥宪一!
陈怀民不敢大意,他一边驾驶着战机,灵活躲避周围四架敌机的火力,一边留心观察着上方那架“红武士”的动静。
忽然,无线电里有人喊道。
“怀民,上方有鬼子的飞机!”
云层之上,高桥宪一俯冲向下,位于飞机头部的7mm机枪疯狂发出“哒哒哒哒”的爆响,喷吐着火舌,朝陈怀民的座机扑了过来。
他坐在俯冲的机舱里,朝着其他围攻陈怀民的日机做了一个“驱赶”的手势。
四架日机同时会意,竟是四散开来,但依旧如四根绞索紧紧盯着陈怀民的座机。
封锁敌机的走位,由经验丰富的王牌飞行员进行击杀。
这种狼群战术,他们已用过很多次了。
在上次的2·18会战中,他们击杀李桂丹、巴清正,用的都是这种战术。
陈怀民看住封锁自己走位的日机,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让高桥宪一继续杀害中国飞行员了!
哪怕这个代价是他的生命!
陈怀民的座机猛然拔高,竟狠狠照着上方的“红武士”撞去!
高桥宪一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侧过机场,两架飞机在空中以毫厘之差擦身而过。
“该死,被他躲开了!”
与此同时,四架日机在短暂的失神后同时开火。
这一次,陈怀民再没有了之前的幸运。
四面八方而来的子弹击穿了他的座椅,他的防风玻璃,也击穿他的胸膛。
陈怀民清晰地看到鲜血溅在了破碎的玻璃机舱上,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胸腔里的痛苦,每呼吸一口气都好像被一把刀在五脏六腑里面搅动着。
更要命的是,他的鼻尖闻到了刺鼻的燃油气味。
他知道,油箱已经着火了!
此时,还没有切断的无线电通讯里,传来毛瀛初带着浙江奉化口音的怒吼。
“侬个莽张飞!”
“我喊你跳伞嘞——跳伞!”
“尔箇是违抗军令哉!“
陈怀民看了一眼上方高桥宪一的战机,含着血水,沙哑说道。
“大队长,还记得我们中央航校的校训吗?”
无线电那头的愤怒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沉默。
“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兵舰阵地同归于尽!”
……
武汉长空之上,一架着火的伊-152战机忽然以180度角倒飞撞向一架涂抹着旭日徽章的日军战机。
“陈怀民,你……”
高桥宪一惊恐地看向撞向自己的战机,耳边只有陈怀民愤怒的吼声。
“高桥宪一!”
“跟我一起化成飞灰吧!”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轰隆巨响声中,两架战机如相互撕咬,决一生死的猛禽纠缠着向下坠落。
最后化成两团冒着黑色浓烟的火焰流星,重重砸落在了长江之中。
武汉三镇,无数不顾危险抬起头望向空中的市民都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
其中,一个穿着童子军装的少女,顶着刺眼的太阳,她倔强地抬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在她身边的孩子们忽然问道。
“惠敏老师,你为什么哭了啊?”
杨惠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没,老师看到飞机相撞,忽然就想起了一个开飞机的朋友。”
她轻轻捧住心口,仿佛是要压制自己过速的心跳。
“他……他应该会没事吧!”
“应该……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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