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航的追悼仪式哀荣备至，只是所有第四大队的飞行员都知道，航空公墓里的不过是一具衣冠冢。

他们敬爱的大队长是被日本飞机突袭炸死的，也是因为日军不断地轰炸，甚至连魂归南京，出席追悼仪式都做不到。

高志航大队长说的最后一句话恰恰是“身为中国空军，怎么能让敌人的飞机飞在头上！”

如果不是这句话，他可能都不会死。

追悼会结束之后，在空旷的礼堂里，李桂丹召集来了所有第四大队的飞行员们。

“各位战友，就在刚才，我收到了一份高志航大队长的前妻葛莉亚送来的特殊悼念礼物。”

“一份高志航大队长的日记……”

李桂丹继续说道：“高志航大队长猝然殉国，必然有很多话来不及跟我们说，也没有办法跟我们说了……”

“所有人——”

李桂丹声音骤然提高，肃声道：“聆听高志航大队长——训话！”

李桂丹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开了葛莉亚递给他的日记本。

包括陈怀民在内的所有飞行员都两手背在身后，肃穆而立。

仿佛高志航大队长就站在他们的身前，接受着他们的注目礼，他们则整装待发，等待着驱逐司令、第四大队大队长的检阅。

日记里，提到他在航校拼命训练其他队员的初衷时，高志航写道。

“谁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我也有父母妻女，但是如果大家都珍惜自己的生命，不敢拼命，不肯牺牲，那中国还有救吗？”

“一旦当了亡国奴，那是生不如死，什么都没有了，光有生命做什么？”

“所以我才要求大家拼命，督促大家苦练，有了高超的飞行技术，作战时才能救自己，也才能挽救国家危亡，使我们的子孙不会成为亡国奴！”

他被意大利首领墨梭里尼赞誉，希望挽留他在意大利效力时，高志航写道。

“我的职位在中国，我永远只愿做一名中国军人！”

在8.14空战后，高志航右臂不慎被流弹所伤，他写道。

“我正预对日本轰炸机痛下杀手，突然就感觉到右臂弹伤流血。”

“事后在医院才发现子弹是由后向前贯穿，并非被锁定目标的日机后座枪手还击所致。”

“到底是哪个菜鸟，未在有效射程内就乱扣扳机？”

在晋升驱逐司令之后，高志航在日记里没有丝毫的自满，反而写道。

“我一直跟他们说，不要叫我司令，叫我教官！”

“我不过是一个阶级较高的战斗员，不是坐办公室拿红蓝铅笔的人。”

他在得知苏联要援助飞机给中国时，欣喜地写道。

“这款苏制战机比霍克Ⅲ的速度快三分之一，与日军作战，日必败，我必胜，不久就要回老家了，让他们放心，为国家好好干吧！”

……

厚厚一本日记本读完，所有第四大队的飞行员们眼里都好像蒙上了一层水雾。

谁也没有想到，平日里严厉，严格，被他们私下里取绰号“高德隆”的高大队长，居然还有这些温情的一面。

高德隆是一种非常难驾驶的法国飞机，也寓意高志航是非常难搞的上司。

但在这本日记的字里行间，都是对这些飞行员们的期盼与不舍。

李桂丹缓缓合上日记本，他目光扫过全场，大声说道：“现在，我宣布！”

“根据航空委员会的指示……”

“从此刻起，第四大队更名为‘志航大队’！”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志航大队的一员，我们每一个人都在代替高大队长与小鬼子的飞机战斗！”

李桂丹说到这里，他忽然面容严肃，大声道。

“所有人，你们还记得杭州笕桥，中央航校的校训吗？”

话音未落，陈怀民第一个大声念了起来，其他人也一同附和。

“中央航校校训——”

“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兵舰阵地同归于尽！”

响亮的声音，穿透礼堂外的夜幕，肆意飞扬在汉口的天空之上。

……

到达汉口后的陈怀民，发现南京的很多政府部门都搬迁到了武汉，他的心中遂升起强烈的不安感。

在11月12日的时候，淞沪会战已经宣告失败。

首都南京几乎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军事屏障。

日本鬼子这次也不像1932年“一·二八”淞沪事变时那样还顾忌欧美各国的干涉，影响。

得陇望蜀，发起对首都南京的进攻，几乎是肯定会发生的事情。

这一点，从陈怀民离开南京时在火车上看到的兵荒马乱的景象就能猜出来。

但陈怀民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来得居然这么快！

他立刻给家里写了信，委婉地提出了让父亲离开镇江，早做安排。

家中大姐陈淑文因怀有身孕，与母亲蔡夫人一起去了浙江，避难于蔡夫人的老家。

陈子祥自己作为警察局的元老，则表示要坚守到镇江沦陷前的最后一刻。

面对父亲陈子祥的选择，陈怀民也表示了认可。

军务繁忙，军情似火，他能够写信与家里沟通，已是不易。

其他事情，作为飞行员的他也已经无暇顾及了。

因为在12月1日时，日军正式发起了对首都南京的南京攻城战！

南京战场迫切需要来自苏联的飞机，已经不是为了对日军阵地进行空袭，而是为了不让日本人的飞机在中国军人的阵地上空为所欲为！

肩负这一次从兰州机场运送飞机去南京前线任务的人，是第四大队新任的副队长，高志航的爱徒——乐以琴！

兰州飞南京这条线，不仅要冒着恶劣的天气飞行1500公里，还需要面对地势复杂多变的六盘山等天险……

更要命的是，还要时刻提防汉奸的破坏与告密。

毕竟，高志航大队长就是栽在了汉奸的手上。

新任副大队长，乐以琴却没有考虑自己的危险，毅然决然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终于，他带领的航空队驾驶着苏联援助的伊—152战机，如期到达了南京保卫战的战场。

乐以琴是中国空军“四大金刚”中最年轻的一位，被誉为“空中赵子龙”，“江南大地的钢盔”，如今他即将迎来自己人生的最后一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