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航的死对总个空军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对很多驱逐机飞行员来说也是一个极大地震撼。

吴鼎臣在多年后回忆当时在兰州机场时刚听到高志航死讯的那一幕。

“11月21日，已经天黑了。厨师跑过来叫大家吃晚饭，正吃着，外面石阶上走进来一个人，原来是十五中队的郭耀南。”

“我就喊他：‘\'郭耀南，快来吃饭’！”

“\'郭耀南正在十五中队飞道格拉斯飞机，兼做发报员的工作。这种飞机是以前中央航校中级组的教练机，在淞沪会战早期当做轻型轰炸机使用……”

“但后来发现这种飞机作为轰炸机的载弹量就确实不行，飞速又太慢，当不了侦察机，只能拿来当运输机使用。”

“我记得他提着降落伞包当行李袋，我们当时条件艰苦，都是拿空的降落伞包当行李袋的。”

“郭耀南平时就是个讲话慢吞吞的人，叫他吃饭，他忽然一脸严肃地说：\'吃什么饭啊！高志航都死掉了！’”

吴鼎臣回忆说：“我们当时都扔下碗，生气地揪住了他，说没事咒大队长死。我们都让他给高志航大队长道歉！”

“我们都围住了他，说他‘胡说’，他被我们揪住衣领，依旧说‘高志航被炸死了！’”

“‘高志航领了几个俄国飞行员，飞了九架苏联战机，从兰州要到南京去。在周家口机场加油的时候，因为那边没有防空监视哨，又有汉奸出卖，小日本的飞机忽然就来了。’”

“‘高志航想要升空迎敌，这时候飞机被炸了，他是坐在飞机里被炸死的。电报里就是这样发的！’”

吴鼎臣继续说道：“当时我们所有人都懵了。”

“他刚讲完，副队长就一拍筷子，站起来，上楼去了。中队长们一个个也跟着上楼去了。”

“我们也都丢下饭碗，像丢了魂一样。”

“整个晚上，我们都躺在自己床上，一声不响的看天花板。饭都没有人吃了，也没有人打牌了，连聊天的兴致都没有了……”

“整个宿舍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

高志航殉国的消息传到南京，举国震惊。

1937年11月22日，中国空军驱逐机部队司令高志航的追悼会在汉口举行，上万群众自发上街致哀。

其中已经改名“志航大队”的中国空军第四大队所有飞行员，从大队长李桂丹以下，每个人胸前都别着白花，自觉在袖上挂着黑色的绸带。

从蒋中正到后来新中国的周总理，都来到了追悼会的现场。

蒋中正评价他：高志航是中国空军领域的一柱擎天。忧患生忍耐，忍耐生智慧。我们宁愿损失一百架飞机，也不愿失去一个高志航！”

周恩来评价高志航是中华民族的英雄，为抗日牺牲的，为民族牺牲的。

现场除了高志航的现任妻子，一子一女之外，还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李桂丹与高志航在东北时就是战友，一眼就认出了她。

居然是高志航的第一任妻子，沙俄贵族之女——葛莉亚。

一位白皮肤、高鼻梁、有着一双灰蓝色眼睛的年轻女郎却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式旗袍，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缓缓来到了追悼会的现场。

李桂丹从拥挤的人群里挤了出去，凑到了葛莉亚的身前，低声喊道：“嫂子，你怎么来了？”

虽然高志航早已再婚，但在这些老空军们看来，这位成全了高志航的葛莉亚，永远都是他们的“嫂子”。

空军当时有规定，飞行员不得与外国人结婚，要么离婚，要么停飞。

最后已经育有两女的葛莉亚为了不让高志航放弃飞行的梦想，主动提出与他离婚。

当时她留给高志航的信，李桂丹还看过。

信上说：“我知道你一生的志愿，你还是选择飞行吧，否则你会悔恨终生，后悔一辈子的，国仇家恨不是儿女事情可以湔雪的，别为我操心。两个女儿，大女儿在沈阳有姑姑照顾，小的在你那里有婆婆爱护，我也毋须牵挂。”

她以自己的牺牲，造就了后来的空军战神，东北飞鹰——高志航。

葛莉亚也认出了李桂丹，她笑了笑，用带着东北口音的熟练汉语说道：“我来送送志航呗，好歹夫妻一场。”

说着，她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李桂丹。

“这是我私藏的志航写的日记，上面有不少话恐是他想对你们说的……”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我便把这本日记送给你们，好让他陪在你们身边吧！”

李桂丹捧到日记本在手里，竟仿佛有千钧重，他的眼圈顿时就红了，低声道。

“嫂子，都是我们不好，是我们没保护好大队长……”

葛莉亚看向主席台上的众多达官贵人，她笑了笑说：“志航常跟我说，‘眼泪不能拯救中华民族，我们要战斗，要拿起武器，打回老家去，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他是做不到了，只有靠你们了！”

……

历史记载中，高志航是中日双方都无比重视的英雄人物。

日本方面称高志航是中国空军最有价值的飞行员、指挥员。

1993年，旅居夏威夷的张少帅为这位自己曾经的老部下题写：“东北飞鹰，空军战魂”八个大字。

国民政府为了纪念高志航，将空军第四大队命名为“志航”大队。

1941年4月10日，又追授高志航为空军少将，他也是抗战中唯一牺牲的空军将军。

高志航最终安葬之处众说纷纭，最后才被确认安葬在湖北宜昌，目前南京紫金山的航空烈士公墓里和吉林通化市的高志航墓实为衣冠冢。

1937年11月28日，高志航牺牲后，其弟高铭魁和随行官员，用汽车从周家口机场将灵柩运抵宜昌，临时安置于一处地下室。

由于日军对高志航非常痛恨，得知国民政府准备将高志航遗体经宜昌、转水路运往重庆厚葬。日军便派出了飞机来宜昌轰炸，连续七天的轰炸导致宜昌交通非常混乱。

为了保护灵柩的安全，经航空委员会决定就在宜昌秘密安葬，因担心日军报复挖掘破坏，并没有留坟头和立碑，位置就在宜昌市的宜昌医专院内。

至于高志航的真实墓址重见天日，已经是2010年的事情了。

2010年清明期间，宜昌民政部门发动群众寻找高志航墓地，经相关部门核实，确认高志航墓地位于今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院内的一棵香樟树下。

2015年8月29日，三峡大学西校区高志航路上，抗日英烈高志航塑像落成，塑像高4米，由3吨青铜浇铸而成，基座高1.7米，为25吨三峡原石，永远缅怀着这位远去的中华战鹰，空军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