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小湘西”陈锡纯的话,陈怀民淡淡一笑:“可以啊,我们两个谁先击杀小鬼子的飞机,谁就当103寝室的室长!”
“我知道你盯着我这个室长的位置已经很久了……”
陈锡纯笑了笑,大喜说道:“大家都听到的啊,一起做个见证。别我回来了,陈怀民不认账!”
陈怀民不禁笑了起来:“你幼稚不幼稚啊?要不要再跟你拉个钩?”
巴清正,吴鼎臣纷纷举杯,碰杯,一起大笑了起来。
一杯威士忌下肚,陈锡纯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怀民,你妹子淑贞,还好吗?”
陈怀民知道陈锡纯对自己的大妹念念不忘,他笑了笑说道:“挺好的。怎么了?”
陈锡纯想要再喝上一杯威士忌,但发现黄新瑞好不容易珍藏的两瓶威士忌都已经见底了。
他只得壮着酒劲,继续问道:“她,她嫁人了吗?有许配给别人家吗?”
陈怀民早有准备,他淡淡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人哪有这么容易的……”
“至于许配人家,据我所知,也还是没有的。”
陈怀民喝着酒,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想起了父母双亲。
他笑着说道:“我父亲、母亲向来开明,对我们兄弟姐妹的婚事也多是以自由恋爱为主。”
在一旁的吴鼎臣插嘴道:“小湘西,你看陈怀民这样子,你就知道了……”
“他要在你们那块儿啊,好说歹说也给他五花大绑赶回家里先结婚了,给你们老陈家延续了香火再说!”
巴清正跟吴鼎臣在一旁“嘿嘿”地笑了起来。
陈锡纯顿时眼神之中有了一些光彩。
“没许配给别家就好!”
陈锡纯欲言又止,陈怀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我自己是个做飞行员的,也不好挑剔你这行多是个‘短命鬼’。”
“不过,你若要跟我妹妹向我家里提亲,至少也得等你出任务出来之后吧?”
陈锡纯眼神骤然一亮:“当真可以?”
陈怀民似乎是怕陈锡纯有什么负担,鼓励他说道:“当真,自然当真!”
“你若是能打下小鬼子的飞机,我帮你跟我爹做介绍。”
他笑了笑说道:“我爹这也人是真的讨厌日本人,小时候我跟我哥出去揍日本人……”
“我爹后来知道了,不但没责怪我跟我哥,还家里帮我们宰了大鹅吃。”
“你带上击落几架鬼子飞机的荣誉证书回来,我爹说不定,一开心连彩礼钱都给你省了!”
陈锡纯、吴鼎臣、巴清正说到这里,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上一次,103寝室如此整齐,如此快活,还是在杭州笕桥中央航校第五期毕业的时候。
……
很快,陈锡纯路程远,先行离开了酒会。
他冒着绵绵细雨,驾驶飞回驻地,很快消失在了长空之上。
给他送行的巴清正、吴鼎臣直到飞机完全消失,他们才开口道。
“怀民,你知道的……”
“小湘西已经按照家里的意思在老家娶了妻子……”
“你妹妹陈淑贞对小湘西只是有点好感,远远谈不上是……”
陈怀民打断了两人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悲悯说道:“长空万里,你总要给他一点念想不是?”
话说到这,陈怀民自己反倒也沉默了。
长空万里,人不能没有一点念想。
那他的念想,又究竟是谁呢?
……
1937年8月19日,天空阴云密布,仿佛预示着一场血战的来临。
广德机场的跑道上,904号战机的主驾驶沈崇诲用力拉紧飞行皮帽的系带,转头看向自己的副驾驶陈锡纯。
年轻的陈锡纯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正用手指仔细检查着投弹装置的保险栓。
“没睡好?“沈崇诲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
陈锡纯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
他们编号904的诺斯罗普轰炸机已经伤痕累累,左侧机翼上还留着昨天空战时的弹孔。
地勤人员匆匆补上了几个关键部位的装甲,但谁都知道这架飞机撑不了多久。
沈崇诲是这架战机的主驾驶,也是陈锡纯的中队长。
他们已经是中国最后七架轰炸机了。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混合着机油和火药味的空气。
命令来得突然——日本海军正在白龙港附近集结,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消灭敌在白龙湾的登陆力量!
“注意,准备起飞!“塔台传来急促的指令。
沈崇诲推动油门,飞机在跑道上加速。
当飞机离地的瞬间,他瞥见跑道尽头几个地勤人员立正敬礼的身影,那姿势仿佛在送别一去不返的勇士。
“高度1500,航向东南,发现目标立即报告。“沈崇诲通过无线电冷静地下达指令,同时调整着飞行高度。
陈锡纯紧盯着仪表盘,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在飞行服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云层下方,长江口浑浊的水面上,日本舰队像一群饥饿的鲨鱼般游弋。
其中最醒目的就是被簇拥着的巨型战列舰——出云号!
“出云”号是日本在甲午战争后用中国赔款建造的大型战列舰,每一颗螺丝钉都是中国人民的民脂民膏……
出云号不仅参加过日俄战争,还曾经作为明治天皇的座舰,如今更是第三舰队的旗舰。
七七事变后更是频繁袭扰中国沿海,被称为日本侵略的“头狼”。
此番中国空军与“出云”号遭遇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发现目标,准备俯冲!”
沈崇诲的声音突然拔高。他猛地推下操纵杆,飞机像一只发现猎物的雄鹰般急速下坠。
失重感让陈锡纯的胃部一阵抽搐,但他死死抓住投弹手柄,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战舰轮廓。
突然,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传来,飞机剧烈震动。
沈崇诲感到操纵杆突然变得沉重——左侧机翼中弹了!
“稳住!稳住!“他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试图控制住失控的飞机。
陈锡纯被甩向一侧,额头撞在仪表盘上,鲜血立刻模糊了他的视线。
“投弹装置卡住了!“陈锡纯用袖子擦去血迹,愤怒又徒劳地搬动着投弹杆。
可轰炸机的投弹舱,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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