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的风有点凉,江小年却有几分伤感,眼中总是含着眼泪。
阿太二话不说,走过去把江小年的头放到自己的怀里,轻轻拍拍她的背。
“小年,她是你的妈妈,纵使有再多的不是,现在她也老了,想要跟你们再续母女关系,你可以拒绝,那是惩罚她,但是你不能伤心,惩罚你自己。”阿太的话掷地有声。
江小年总是忍不住想起在稻香村村头追车的场景,那一年她才不到十岁,玲子就坐着一辆吉普车扬长而去。
以致于后面她看见吉普车,还是会落泪,那是母亲曾经抛弃她的眼泪。
阿太又说:“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人和人都不能绑定一辈子。”
她总是那么通透,也早就看透了人性,所以阿太长寿,早就看惯了是是非非。
李明煦拿着小风炉过来,上面煮了一壶红酒,里面泡着葡萄,橙子,山楂。
小风炉旁边还有一些小烤鱼,烤五花肉,烤腊肠,烤红薯。
“哟,两个人亲热着呢,我来的不是时候吗?”李明煦打趣道。
他现在变化很大,非常会照顾家里人的情绪,阿太也很看重李明煦,总是想把最好的留给他。
有时候李明煦和江小年还会争风吃醋,问阿太最爱的是谁。
阿福也逐渐把爸爸当成榜样,扬言以后要嫁给爸爸。
李明煦很享受被全家追捧当成偶像男神的感觉,这种满足感和幸福感,是在格子间里找不到的。
“两个孩子看见你晚上没吃东西,这一整天都没精神,特意给你做的小烧烤,这一壶酒是我煮的,阿太说,二十四节气的小雪到了,不能喝凉酒。”
江小年闻着那些烤鱼烤肉的香味,竟然也有了食欲,拿起一个红薯便啃了起来。
夜晚的月光照在天井下,孩子们也探出脑袋来。
江小年和阿太小酌两杯煮酒,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阿太吃东西的时候,一边念叨着:“小雪节气来了,大雪就紧跟着,这一年也就过得差不多,我们就要准备过年的东西了。”
“是啊,就这么盼着盼着,一年过去了。”江小年在老家待了大半年,精神心气儿也养回来了不少。
雷蒙却拽着阿太的胳膊:“我不想回去,我要在老家陪阿太。”
“那就不回你那洋人的世界,老外懂个啥嘛,吃也不会吃,睡觉床也小。”阿太很嫌弃的说起雷蒙在国外的家。
“明天我们就要晒萝卜干,趁着还是北风,又不下雨,我们要把这个冬天要吃的东西都晒出来,腌出来,再做几罐辣椒酱。”阿太如数家珍。
李明煦也道:“过一段时间砂糖橘也丰收了,我今年帮他们找的是北京大超市的销售商,能卖个好价钱。”
“你门路多,要多顾着点乡里乡亲的,现在孩子们在家里种果树,种地,可不容易了。”
阿太总是悲天悯人,能看得见所有人的不容易,也是尽可能的帮助。
以前阿太有钱的时候,还能送村子里读书最好的人一路读书,哪怕去国外的费用也都资助了。
阿太希望把这样的互助家族精神,一代代的传下去,所以孩子们从外地回来,总喜欢先来看阿太。
哪怕是外面读书的孩子进自己家门,家里的大人也会说:“吃点水你就买点肉去老堂屋看阿太。”
江小年这大半年,对阿太的为人处世,是深深的佩服。
阿福和雷蒙不管走到哪里,因为阿太的关系,总能横行霸道的,走哪里吃到哪里,完全就成为了村子里最受宠的孩子。
阿牛放学回来后,鞋子也不穿就进了老堂屋的门。
“阿太,我又挨揍了,老三打我,还让我写作业,我读书那么多年,都没见过作业是个什么东西。”阿牛一进门就搂着阿太的手告状。
阿太笑了,老三就是阿牛爸的排行,只有阿太他们这些老人才干直呼小名。
老堂屋瞬间又热闹起来,阿牛不管到哪里,总能给人带来欢笑。
雷蒙开始教阿福在地上写字,阿牛却对课本上的东西一问三不知。
风吹过山,吹过小村庄。
阿婶却神气的带来了不少牛肉:“回来晚了,今天刚从县城回来,小年妹,我接下来还想养一批蚕,我上次卖了三万块钱呢,这么多年,我自己终于也有钱了。”
江小年也觉得高兴,阿婶很勤快,但似乎一辈子都是围着一家老小的锅台转,如今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存款了。
“好啊,你今年再养一批,我也再养一批,现在的价格好,我们可以多赚点。”江小年兴奋的说。
阿太却叮嘱了两句:“钱要收好,不要小辈给你哭两嗓子,你全部就给了孩子,多少要为自己考虑。”
阿婶重重点头:“明天晒干货,腌点萝卜干,我们再去摘点木瓜回来,也做点木瓜丝,孩子的粥店需要这些腌制的东西。”
于是这个夜晚,江小年又开始盘算着第二天的活计。
阿太总是说,要会打算,一天天做什么,一个季度做什么,都是要能打算。
在岭南,哪怕是在小雪时节,也还是秋高气爽,并不觉得寒冷。
阿婶早早的就来老堂屋煮了早饭,老辈人不讲究什么早餐早点,他们还是习惯吃米饭,天气热的时候就是吃粥。
炒了一盘子的牛肉和一锅米粉,孩子们早早的就抢成一团。
“我们家好像也没有种木瓜啊。”江小年恍恍惚惚。
阿婶却道:“我们地里种得多,今天全部收回来。”
秋天,又是收获的季节,冬天,又是储藏的季节,有些晚稻也开始成熟了,张宁也要张罗着让家家户户都粮食满仓,肉满箱,银行卡里满帐。
这才是真正的小康生活,物资和生活还有精神都是负责安康的。
木瓜种在公路边的地里,阿婶勤劳,什么都想要种植,什么都想要干,恨不得给儿子儿媳打下一片江山继承。
阿太不下地,就在家里看着俩小土匪和切萝卜条晒成干。
一个忙碌的节气,在风吹过的节气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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