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年把龟苓膏盛放在瓷罐子里,再盖上盖子,放到冰箱,又把红豆蜂蜜之类的调味品准备好,等着孩子们回来抢着吃。
李明煦带回来了炼乳,阿太这才开启了吃龟苓膏的模式。
“炼乳在以前可是稀罕物,我小时候还是生病了,我叔(当地父亲的意思)才会给我拿出来一点,放着水搅拌给我喝,那时候我就在想,我长大要买一箱炼乳回来,边看边吃。”阿太坐在堂屋的天井下,吃着吃着笑了起来。
江小年却在碗里加了红豆和炼乳,又甜又有滋味。
“你小时候家里条件还挺好,别人都是吃不饱饭的时候,你们家里竟然吃了炼乳。”李明煦也坐在阿太身边。
九叔公没好气的答话:“读书家庭,条件当然好了,以前你阿太还有专门的私人先生,可是把街上的人羡慕极了。”
只有老人们,在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才会带着温暖,带着甜蜜。
阿太总是感叹于时代抛弃了他们年长的人,他们不会用手机支付,他们吃不惯预制菜,就算让她这个读书人出门,恐怕也坐不上火车和飞机。
因为他们没办法用APP订票,也不会在饭店里用小程序点餐。
但是在以前,阿太总说自己引领着整个乡镇的时代潮流。
江小年有些感叹,孩童们从河边气喘吁吁的回来了,此时已经天黑,阿太还是一如既往的拿着小竹鞭等候在院子的门口。
雨声淅淅沥沥,阿牛带着一群孩子进屋后,阿太就开腔了。
“你们这群小坏蛋,不是跟你们说过,不许这么晚回来的吗?你们又去哪里野了?”阿太气势汹汹。
阿牛才不管,喊起来:“有龟苓膏,我要吃椰肉红豆和花生的,再给我加多多的炼乳和牛奶。”
江小年拿着碗给孩子们搭配,只有雷蒙的小脸煞白。
阿太这才发现不对劲:“小洋人,你怎么了?”
阿牛胆子大,倒像是没事人一样,坐在地上吃龟苓膏,还不忘记给阿福喂。
“你还有一只鞋子呢?”江小年也发觉到雷蒙不对劲,身上全部都是泥巴,还有一只鞋子不见了。
阿福没心没肺:“跑的时候摔沟里了,鞋子被水冲走了。”
“怎么回事啊?”江小年给雷蒙也装了一碗龟苓膏。
此时的暑气还没散去,家家户户都是炊烟袅袅升起。
阿太扯了扯雷蒙的两只耳朵,看见孩子的确被吓得不轻,突然神色紧张:“到底怎么了嘛?”
“我们回来的路上,经过后山的水沟,有人喊了雷蒙好几声,还叫的是雷蒙的小名点点,雷蒙答应了,转过身,鬼影都没有一个,只有那些草在动,雨就下来了。”阿牛吃完一碗后,扯着嗓子喊起来。
“也喊我了,我没搭理。”阿福气喘吁吁的嘟囔着。
阿太拍了拍大腿:“哎哟,我这脑子啊,这都七月节了,难怪啊……”
“水沟旁边不是老瞎子的墓吗,一到七月节就回来咿咿呀呀的,特别爱欺负生面孔。”九叔公站起来,神色严肃。
阿太拿起了鞭子,声音沉着:“现在马上就到七月节了,以后天黑了不许去后山,不许去水里,看见坟墓躲远点,听见了没有?”
“老迷信,这个世界上哪有鬼,自己吓自己。”阿牛不以为然。
阿牛每天都是在坟包里面乱窜,有时候被打了,躲到坟墓地里,还敢偷吃贡品,谁有他胆子大啊。
阿太抱着雷蒙,不断的安慰:“没事没事啊,那老瞎子以前就是我们家的长工,不怕啊……”
李明煦和江小年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九叔公却说了一句:“还有,晚上不许吹口哨,你们这些孩子,一点敬畏心都没有,迟早要出事。”
江小年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天都黑了,还说这些牛鬼蛇神,总是有点发憷。
“为什么不能晚上吹口哨?”李明煦也是个好奇的人。
“晚上吹口哨啊,特别是七月节,哨声就会飘过奈何桥,把那些孤魂野鬼招来,一路跟你走。”
此时,一阵风吹过,竟然还带着一阵凉意。
水边的倒影,墙角的哨声,夜风中飘荡的衣服,都在这个暮色中进入脑海中。
江小年打了一个激灵:“大晚上的不要说这种话。”
九叔公点燃了烟,一边开着小火煮猪肉,一边回忆。
“你不知道啊,我小的时候,在河边玩,也是七月节,太热了,我就是去洗洗手,我的影子就不见了,飘来一件红色的衣服,那时候才知道,那是沉塘新娘的嫁衣。”
“然后我每个晚上都能听见女人的哭声,说捡了衣服,就要嫁给我,我晚上嚎啕大哭。”
九叔公说起陈年往事,一副慌乱:“我都烧了五六天,那时候缺医少药的,我爸都以为我要给那个沉塘新娘带走当上门小女婿了。”
孩子们听着,越来越靠近九叔公,越来越靠近那一对火苗。
即便是江小年已经快四十岁了,听到这样的鬼故事,还是有点心里咯噔,汗毛竖起,背脊发凉。
阿福也是个好奇宝宝,不断的问:“九叔公,后来呢?你死了吗?”
“没死,现在活得好好的,我阿妈慌了,还去找了村子里的蛊婆,蛊婆让我阿妈摘了桃树,又去河边祭奠烧纸,还往河里倒了二两糯米酒,不断的求饶恕,说着小儿不懂事,女娘不要怪罪,以后每年来烧纸之类的话。”
九叔公颤颤巍巍的说完,就连阿婶也表示好奇:“阿太,这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后来我们还说,千万不要在七月节去河边,也不要乱捡东西,还有人在河边看水里的影子,看着看着自己也进了水,再也没有上来过。”阿太煞有介事的道。
“以前啊,小年他爹和他奶,生了两个孩子都夭折了,出去下葬的时候正好下雨,夜晚回来,听见夭折的孩子不断的拍门,一直哭着喊阿叔阿妈,丫头回来了。”阿太说这些话的时候,眼泪都要落下来。
阿太叹息:“小年他奶没忍住啊,想两个女儿心切啊……”
阿牛也算是胆子大,另外几个孩子有些已经捂住了耳朵,紧闭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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