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师说黄村长是罪人,这可让黄村长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苏老师,这是咋回事,您跟我好好说说,我这怎么就成罪人了?”黄村长急得都咳嗽了起来。
“我问你,现在芒景村种植台地茶的规模,算不算大?”苏国文问。
“算啊。”黄村长点头。
“村民们在台地茶上投入的人力物力和注意力,是不是可以称得上是全力投入?”
“那是必须的啊!”黄村长说着,挺直了腰杆,“咱们芒景村的台地茶种植形势一片大好,不投入全部的人力物力怎么行?!我可是向市里打过包票的,咱们村的台地茶会在三年之内,连番三倍!”
苏国文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使得黄村长脸上原本自豪的笑容,慢慢地变成了担心。
他的心里,开始七上八下了。
“苏老师,您这是?”
“你跟我来。”苏国文说着,转身走出了村长办公室。
黄村长满腹疑惑地跟在苏国文的身后走了出来,就这样,瘦弱的苏国文倒背着双手在前面走,黄村长一脸迷茫地跟在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村支部。
“村长这是干啥去啊?”赵万全的座位就在窗边,看到黄村长像没了魂儿似的跟在苏老师的身后,不禁好奇地张望,“这村长,咋还像被老师罚写作业似的……瞅他慌张的!”
赵万全还从来没有见过村长这副模样,不禁觉得好笑。
在此之前,黄村长一直都是一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样子,谁见了他都有点怕。
但这会儿,他真像是跟在老师身后的小学生,手足无措的样子特别有趣。
李卫红也从一叠资料里抬起头来,看向了外面。
这一幕,让他也笑了出来:“估计呀,是苏老师发现了咱们工作上需要改进的地方,真是一物降一物啊!黄村长这回可有怕的人喽!”
“需要改进的地方?”赵万全闻听李卫红这么一说,好心情立刻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咱们工作做得还不够好?还有改进的地方?这几年,咱们村的收入是一年比一年高,村子里不说家家户户吧,起码也有得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茶农家里都盖了新房。还有需要改的地方,这我可不认同。”
说着,他又瞧向了苏老师离开的方向,一张脸,垮得更厉害了。
“这可真是,好不容易走了一个找茬的,又来了一个!”
“说得什么话?!”李卫红的脸,板了起来。
这个赵万全,平时插科打诨,怎么着都是一副乐呵呵的表情,只要提起干活,提起工作,他就极不愿意的模样。
他不仅不情愿,还必须给你的心里添点堵,说上一些怪话,让你难受。
而且,李卫红知道赵万全说的“走了一个找茬”的,说的是谁。
“都说了多少次,要不是苏医生,咱们珙北那边的路,要晚个一两年才能通。这一两年的采茶收益是多少,你是会计,你比我明白。再往前推,要是没有苏医生舍小家,顾大家,不顾个人得失,用所有的钱建了村卫生所,咱们芒景村的村民们去哪看病?就那么一个几乎快要塌的村卫生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出了安全问题……”
“好了,好了,李文书,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您可别又连这长篇大论了……”赵万全立刻摆出了头疼的样子。
李卫红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去理会赵万全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倒是很好奇,苏老师找到了他们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能让一向以自己工作成绩为傲的黄村长,那么惊惶失措地跟在他的身后。
说起工作成绩……
李卫红记得,黄村长时常说起,他其实并对于芒景村的未来发展,是心怀担忧的。
难道,苏老师所说的这件事情,跟黄村长心里的担忧有关?
就在李文书在心里揣测的时候,苏国文已经与黄村长来到了距离村支部不远处的一个茶园。
那是一个古茶树的茶园,当黄村长的双脚踏上这片茶园的刹那,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原本一片欣欣向荣的茶园,此时竟是满目荒芜。
遍地的杂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经历了几百年风霜岁月的古茶树,在一片已然干裂了的土地上,顽强而倔强地生长着。而一株株无赖似的藤蔓,却丝毫没有半点尊敬之意,它们缠在古茶树上,贪婪地汲取着古茶树的养分,每一个分枝都繁茂而葱郁。
相比之下,古茶树就显得单薄,而又疲惫了。甚至有几株,已经呈现出枯萎之相,那是濒临死亡的前兆!
这样的一副景象,跟黄村长平日里看到的、台地茶园里那繁荣的样子完全不同。
不同得仿佛根本就不在同一片土地上。
“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芒景村的古茶树的现状,”苏国文望着这片生存环境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恶劣的古茶园,声音低沉地说道,“它们如今已经被大家遗忘了。”
苏国文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黄村长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黄村长,作为布朗族的后代,帕哎冷的后人,我想问问你,咱们祖先的遗训,帕哎冷的遗训,是什么?”苏国文转过头来,目光凛冽地看着黄村长,问。
“我……我要给你们留下牛马,怕遭自然灾害死光,我要给你们留下金银财富,你们也会吃完用光。就给你们留下茶树吧,让子孙后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们要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茶树,一代传给一代,决不能让它遗失……”
黄村长艰难地张开嘴巴,背诵出布朗族每一个人都倒背如流的先祖的遗训。
他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越来越小,人也仿佛站不稳了。
直到最后,他蹲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我对不起祖先,对不起帕哎冷首领的遗训,对不起党和国家对我的信任哪!”黄村长痛哭流涕,“为了致富,为了眼前的利益,我……我把布朗族世世代代守护的古茶树给……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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