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医生,叶萝妈妈,孩子现在这个阶段,正好是青春叛逆期,你们跟孩子沟通的时候,也得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太紧逼她。叶萝的学习成绩,在班里属于中等,就算是一表考不上,考二表和三表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咱们县里贫困,能上高中的孩子都已经是凤毛麟角,能上大学是多么不容易!上了大学,才能有更好的未来。我们做老师的,都希望孩子们有个好未来,请你们理解……”
“理解,我们当然理解。您这么做,都是为了孩子好。”
从县城到山里,至少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周老师一路走上山来,不就是为了孩子的未来吗?
周老师看了看叶萝的房间,轻轻地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而门满脸都是担忧,苏文新拍了拍而门的肩膀,正想说些什么,叶萝却“砰”地推了开门。
“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吧,反正我就一句话,大学,我不考!”叶萝双手抱着肩膀,一副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架势。
“那你说说,你不想考高中,想干什么?”苏文新问她。
“种茶。”
“你说什么?!”而门简直气坏了,“你们老师都说了,你的成绩,至少上个普通大学是没问题的,可你……你怎么就自暴自弃呢?!”
“我怎么就自暴自弃了?我不考大学,就是自暴自弃?怎么,一定要上大学,才能有出息?!”叶萝瞒起了眼睛,明明才是个小孩,但眼下,却像个是不好惹的小公鸡。
“不上大学,你就一辈子窝在山里,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而门不自觉地提高了问音量。
“你看看那些寨子里的孩子,哪一个不是自己想上学,家里不愿意供?现在我们想供你上学,你还不愿意?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呀你!”
而门越说越气,忍不住伸手去掂叶萝的脑袋。
叶萝挥手拂开了母亲的手。
“供我?你们拿什么供?”
说着,她伸手指向了自家的院子,又指了指自家的屋子。
“家里穷成什么样了,我还上高中,你们供得起我吗?!”
而门和苏文新都怔住了。
但很快,苏文新就沉下脸,道:“家里的条件,不是你不考高中的理由。”
“不是?怎么不是?”
叶萝冷哼。
“你们还当我是小孩儿呢?啥也不懂?我上大学,得住校吧?学费住宿费伙食费一年得多少钱?咱们家现在,能拿得出五千块,我就考,拿来吧。”
她伸出了手。
而门和苏文新一阵尴尬。
“你上学的时候,自然就有钱了,春茶季一到,收入自然就会有……”
“一年春茶秋茶也才两季,家里不吃不喝吗?我做茶,家里就多一个人手,多一份力,那才叫赚钱!”
叶萝提起未来,一双眼睛烁烁生辉。
“到时候,我就建个茶厂,咱们家的茶,自产自销。从此以后,咱们家就过上富日子!看着吧,我就证明给你们看,不上大学,我一样能致富!”
说着,她信心满满地转身就往房间走。
“站住!”
苏文新厉声喝住了她。
作为父亲的苏文,还从来没有跟自己的女儿们板过脸。
这是第一次。
叶萝顿住脚步,有些畏惧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为了能让你有个好未来,周老师走了那么远的山路!为了能让你们有个好的学习环境,苏老师甚至不惜被人靠上法庭,也要给你们建学校,让你们学知识!你……你就这样回报老师们吗?!”
苏文新从未有过的严厉,让叶萝委屈地咬住了嘴唇。
眼泪,就在她的眼里打着转。
但是,她没有畏惧,而是上前一步,勇敢地直视着父亲。
“爸,你是不是糊涂了?苏老师是为了大家伙能学习文化知识,可不是为了每个孩子都上大学!不上大学就没出息这种话,不是苏老师说的吧?”
这……
苏文新一向受人敬重,却没有想到,被自家的闺女说得哑口无言。
而门板起了脸:“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我说的是事实。”
叶萝挺起了胸膛:“等着看吧,等我开茶厂致富的那天,周老师说不定还以我为荣呢!”
“你!”
而门又气又恼,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这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片子。
叶萝,倒是一身轻松,走进房间,直接把门关上了。
“这孩子!”
而门简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转头,瞧见了一直坐在桌边吃桔子的玉亩。
这小家伙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看得似乎还挺来劲儿。
而门的一腔火气,顿时全朝着玉亩去了。
“你倒是会看戏啊?告诉你,你要是不好好学习,将来不考大学,看我怎么收拾你!”
“什么呀,”玉亩不高兴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明明说我姐的呢,关我什么事!”
说着,她噘着小嘴巴,走回屋了。
“你!”
而门气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这一个两个的,全都管不了了!”
苏文新无奈地摇头,却是笑了出来。
“算了,算了,孩子们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那是好事。咱们管不了的,就别管了。”
不管,说起来轻松,可有几个父母能做到?
但管,又怎么管?
人家根本不听你的管。
而门觉得就像是一块大石头堵在了自己的胸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
歪肯笑呵呵地招呼着而门:“过来,喝茶,顺顺气,也顺顺心。”
而门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到了婆婆的身边。
“科岩,你也过来。”
苏文新点头,也坐到了母亲身边。
歪肯把煮好的烤茶给儿子和儿媳倒了一杯,笑道:“你们呀,孩子们长大了,你们却没长大。”
而门和苏文新都怔住了。
“为人父母,孩子小的时候,要学会管吃喝,长大了,就要学会怎么放手。”
歪肯笑着喝了一口茶:“孩子们就像是一棵棵小茶树,每一株茶树,都有自己的味道。一片地儿的茶,有一种香。制茶的时候,不依照它独特的味道,可制不出好茶。一个锅里烩出来的,是大杂烩,不是茶。不是茶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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