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就疯吧,他想修,就修吧。”
而门的话,让大家全都怔住了。
她们面面相觑,有的摇头叹息,有的,试着想要劝说而门。
“而门,你看看你们家住的破房子!三千块,干点什么不好?娃娃们都大了,还跟你们挤在一起呢?”
“就算不盖房子,买辆车也好啊!你看达旺家,今年就买了拖拉机!开在路上,拉风的哩!”
“依我看,还是房子实用!”阿桥说。
“可不是,不说别的,你的婆婆都一把年纪了,你不让她住的好一点?”
“你们两口子总和孩子老人一起住,也不方便呀。这晚上想要亲热一下,可是难哟!”
阿桥说完这句,便挨了爱云婶一记:“好好的,说什么呢!不知道害臊!”
女人们全都笑开了,而门也笑了。
“你还笑?快劝劝苏医生啊!”
而门笑望着已经成熟得弯了腰的红米,缓缓地说道:“有钱,可以盖房子,也可以买车子,可是,如果路不好,车开不进田里,台地茶的产量再高,也运不下来呀……明年的春天,明年的秋天,明年的明年,我们都在原地打转呀……”
她何尝不想盖个大房子,给婆婆安享晚年的好环境,给女儿们都有自己的房间?
三代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自然多有不便,但,正如苏文新所说,路修不好,鲜茶叶生长得再好,也运不下来。
田地的收成再好,果树的果子长得再好,没有路,完全靠人力运下来,早就过了最新鲜的时刻。
如果是那样,收成再多有什么用呢?
“人啊,是不能被眼前短暂的收成迷惑的,”苏文新说,“咱们芒景村的台地茶质量好,市场只会越来越好,台地茶的需求,也肯定会越来越大。只有把路修好,让车开进去,产量才能跟上市场的需求,咱们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啊……”
正是因为听了丈夫这样说,而门才坚定了支持苏文新的决心。
自己的男人,总是看得更远,想得更多。
而门以自己的男人为荣,才不管村里的人是怎么看他。
疯子也好,傻子也罢,她选定了这个男人,就跟他一路并肩到底。
村子里的婆娘们见而门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是私下对而门给予些同情,多帮她割些红米作罢。
而先前一直劝说而门的、达旺的婆娘玉珍,却在听到而门这番话之后,沉默了下去。
直到天色黑了,大家伙散去,她都不一发一言。
婆娘们回了家,将今日所闻,回家说给了自家的男人听。
修路这件事,便成了整个芒景村热烈讨论的大事。
最热烈的,恐怕要数达旺家了。
达旺被那条路害得摔伤了腿,走路都要扶着拐仗。
玉珍做好了饭,连叫了三声,他才扶着墙,慢慢地从屋子里挪出来。
“喊什么?那么大的嗓门,今天割红米,也没累着你?”达旺在外面嘴巴不饶人,在家里也是如此。
玉珍知道他这个臭脾气,也懒得理会,只把碗筷放在了桌上:“累是不累,就是觉得苏医生和而门姐不容易。”
“不容易?哪不容易?”达旺习惯性地抬杠,“人家当着医生,赚着工资,种着茶园,怎么还不比你赚得多?你当那些外地的茶商,是奔着咱们村来的?那还不都是奔着苏医生来的?告诉你,整个村,最能赚到钱的就是他了!”
“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本来已经端起碗来的玉珍,重重地将碗放在了桌上,“你说苏医生赚钱,可他赚了吗?哪回咱们家娃娃生病,苏医生要钱了?莫说是诊费,就连药费,苏医生都没收。咱们寨子最穷的时候,苏医生收过谁家的钱了?”
苏文新的好心肠,是寨子里人尽皆知的。
芒景村的村民们日子好起来,也不过是这几个月的事情。
在此之前,苏文新给大家看病,有时候甚至连挂号费,都是他自己出。
达旺的娃娃尼蒙从小就体弱多病,最严重的时候,发烧近四十度,苏文新不眠不休地给孩子输液、退烧,上山找草药,用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孩子终于恢复了健康。
那时候家里太穷,能拿得出的,只有十几元,余下的钱,全是苏文新垫付的。
达旺嘴巴虽然不饶人,但心却是热的。
听闻婆娘这样说,他便放下筷子,陪着笑脸,道:“嗐,我只是说苏医生能赚这个钱,又没说他真赚了。别说别的,就单是我这次运鲜茶叶的时候翻车这件事儿,要不是苏医生把我求了,我指不定就得废了一条腿!苏医生是好人,是真好人!”
玉珍看着达旺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你这张嘴,好事做到八分,经你这张嘴一说,也只剩下两分了。”
达旺笑着把筷子重新塞回到玉珍的手里:“那咋办,你男人就长了这张嘴,有啥办法,忍了吧。”
玉珍拿起筷子,刚夹起一块洋芋,又听达旺叹了口气。
“苏医生是好,就是有点傻。就说修路这件事吧,又不是他们家的事,他非要挑头去修,还要自己掏这个钱,图啥呢?唉,总之啊,不是傻,就是疯了。”
“说什么呢?!”玉珍气得直接把筷子拍在了桌上,“苏医生傻,你倒是聪明?买了抬拖拉机,没路开,天天在家放着。苏医生要是不修路,你的拖拉机得放一辈子!”
玉珍的话,一下子戳到了达旺的痛处。
别人都眼羡他买了一台拖拉机,在拖拉机拉回来的那天,院里院外,围了好多人来瞧。
但只有他知道,这台拖拉机买回家,有多累赘。
上山下山,拖拉机在大路开起来自是神气得没话说。
可农家人一年到头,下山的次数也没多少,大多数,还是围着田间和茶园打转。
再者,就是在寨子里转转。
这个时候,拖拉机便成了摆设,哪儿都去不了。
原因只有一个——没路可走。
眼见达旺变了脸色,玉珍方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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