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子丹也不敢相信，把纸巾递给了周子淳：“爷爷，对不起，我误会了你，后来呢，你结婚了吗？”

“后来……如果说我们的错过是一场戏剧化的演出，那后来，我们是真的为了自己的事业。”周子淳哽咽。

他已然泣不成声，他身边的学生不得不道：“先休息一下吧，丹丹同学，谢谢你带来了这些东西，请问……这些东西能不能给我们周教授带回去。”

“当然可以，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外祖母写给爷爷的，外祖母的一辈子都在思念爷爷，很可惜……爷爷的照片少之又少，我和妈妈问过她，她还是笑而不语，后来到了她生病的时候，她就很少说话了，她说，如果说得多了，会暴露一些秘密，她的工作很重要。”袁子丹垂下头，仿佛那个老人还在自己的身边。

记忆中的外祖母，是那么温柔，是那么缜密，谁也不知道她曾经从事什么工作，只知道她后面享受的是国家对她极好的待遇。

周子淳喝了一杯茶，拿着袁子丹的手机，手机里是欧阳铮铮的照片。

她最后的照片，竟然是那么安详，那么宁静，还是那么美丽。

周子淳露出了宠溺的微笑：“欧阳啊，你还是这么漂亮，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最漂亮。”

欧阳铮铮的照片里笑得很文静，很羞涩，目光中还透着一股子坚韧与自信。

“喜欢吗？子淳爷爷，等回头我们洗出来这些照片，全部都留给你。”袁子丹笑笑，如今，两个阴阳相隔的老人以这种方式相聚，不知道外祖母会不会圆梦了。

周子淳仰头含笑：“是啊，欧阳啊，我们准备回家，回去了就再也不分开了。”

袁子丹目光含泪，在场的人都噙着泪，为这一对互相守候彼此的老人而感到惋惜。

周子淳又继续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嘴角带着深邃的笑容，结合着欧阳铮铮留下来的信，细数当年的故事。

欧阳铮铮的伤口渐渐的好了，冷锋找她进行了一次谈话，同时参与谈话的还有一个年纪很大的女子。

在狭小冰冷的办公室里，冷锋上下打量了一番欧阳铮铮，也不知道她的脸恢复得怎样了。

欧阳还在站着，那个年纪很大，穿着十分入流的老者和冷锋坐着。

冷锋笑笑：“欧阳啊，也不知道你恢复得怎么样了？但是情况紧急，我们不得不先把你找来。”

可是一旁的老者并没有寒暄：“行了，小冷，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啊，你们这些干行政工作的人就是麻烦，又什么话直接说就可以了，还这么啰嗦。”

欧阳铮铮不明所以，难道是冷锋良心发现，要给她调工作了？

老者微微点头：“我姓秦，大家都叫我秦总工，我现在要考你几个问题，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不能乱说。”

欧阳铮铮一头雾水，越来越不明白眼前的这些人到底是做什么，不是说要来谈话吗，怎么就成了考试。

秦总工不苟言笑，有时候还在咳嗽，神色中充满了迫切，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凌厉，看上去严肃极了。

一个女人如此不怒自威，吓得欧阳铮铮不敢抬头。

冷锋也不敢说话，秦总工向来都是这么严肃，并且很多事情会追根究底，任何事情都逃不过他那双锐利的眼睛。

秦总工果然是问了几个关于通讯的问题，有些是基础题，有些是故障排解题。

欧阳铮铮有些问题知道，有些问题压根没有听说过，理直气壮的说不知道。

大约盘问了一个小时后，秦总工才冷冷的道：“你们都吹嘘的千好万好，我看也不过如此，罢了，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欧阳铮铮就这样被赶出来了，只剩下秦总工和冷锋在屋子里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欧阳铮铮木讷的回到了自己在东伯利亚的帐篷，回去之后等待她的还是冷冰冰的空间。

冷锋大约是在午后来的，看了一眼欧阳铮铮：“对了，你今年可以休假了，一共十天的时间，什么时候走告诉我，但是你必须是在三月份的时候回来。”

“冷主任，刚才那个秦总工到底是做什么的？叫我去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不是要给我换岗位了？”欧阳铮铮急切的问道。

冷锋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你想得美，秦总工是一个要求非常高的人，一般人可入不了她的法眼，你刚才的表现并不是很好，她不满意。”

“哦，我们通讯的一定要及时更新换代，她问的知识点都是最新的，我最近又没有接触到相关的资料，我当然不知道了。”欧阳铮铮撅嘴，因为自己最近没有及时获取相关资料，错失一个调换岗位的机会，她深深的感到惋惜。

冷锋却不觉得跟着秦总工是一个好的工作机会，反而说道：“你先休假，等休假回来，可能就没那么容易回去了，等你回来，肯定是有更好的工作等着你的。”

我信你个鬼，欧阳铮铮心里说道。

欧阳铮铮看了一眼挂着的日历：“那我就收拾收拾，过几天坐火车回去吧。”

“回去之前还要上保密课，我先帮你报名，十天，回来的时间不能晚了。”冷锋说道。

铁二蛋也扛着一堆书回来：“妈耶，你们都在，冷主任，我休假的报告批了吗？”

“对，你的报告也批了，你可以休假一个月，按时回来。”冷锋将请假条拿出来给铁二蛋。

铁二蛋欢呼雀跃，肥胖的身躯在狭小的帐篷里面到处乱窜：“哈哈哈哈，太好了，组织对我就是好，我这个级别的假期只有十天，没有想到批了一个月，天助我也，欧阳欧阳，你去我家里玩吧？”

“不了，不了，我得回我和子淳长大的地方看看，子淳还委托我办事了，手里拿着那么多钱，必须要做点什么，否则对不起他。”欧阳铮铮看着好朋友高兴的样子，心中可真是有些嫉妒。

冷锋又说道：“欧阳，如果你回学校的话，帮我带一样东西回我的家，可以吗？”

“当然没有问题。”欧阳铮铮立即答应。

但是回去之前，他们必须要利用空闲的时间上保密课。

一直过完年，他们才坐上回去的火车，一来一回，在火车上都耗费了大半的时间。

不过还好，欧阳铮铮先回到学校，拿到了很多子淳寄过来却没有转到厂区的信，看见那些信，一路上不管坐火车有多累，她都甘之如饴。

铁二蛋还要回东北老家，只能在北京的时候分开。

铁二蛋回去之后，大家都在问：“臭丫头，你去哪里上班了，怎么每个月只看见钱，就连信都没有一封啊？”

“胖丫啊，听说你现在可出息了，一个月的工资顶我们一年啊，跟我们说说，你干的啥工作啊？”

到了村口，一群人围着铁二蛋想要得到一点小道消息。

铁二蛋闭口不言，只是笑笑，在回来的路上，欧阳铮铮专门针对她的快人快语做了训练，就是害怕她会一高兴说漏嘴。

如果是泄露了秘密，铁二蛋这辈子都饶不了自己。

所以在火车上，欧阳铮铮各个方面都想到了，她也知道该如何应对。

铁二蛋的奶奶拉住她，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哎哟喂，我千辛万苦喂胖的二蛋丫头啊，怎么现在这么瘦了这么多，可怜啊。”

“可怜啥啊，二姐现在厉害着呢，一个月的工资都够我们全家吃一年了。”二蛋的弟弟在一侧说道。

铁二蛋还是笑笑，没有说太多。

铁二蛋的奶奶慌了神，突然把铁二蛋推出门外，怎么也不让她进。

只见铁老太太将门栓给锁住，死活不让铁二蛋进来，周围不管谁劝都没有用。

铁爸爸着急了，赶紧道：“娘唉，丫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这么作什么妖呢？”

“胖丫，你告诉奶奶，你在外面到底是干什么营生的，为什么你每个月能寄回来那么多钱，有时候还有布票，还是全国通用的？”铁老太太手里拿着拐杖，隔着门大声的喊道。

在铁二蛋没有回来之前，铁老太太说自己非常虚弱，根本起不了床，吃喝拉撒都要铁妈妈伺候着，如今倒是威风凛凛，以一敌三。

铁老太太以一人之力几乎能挡得住千军万马，一边说道：“铁二蛋，你今天要是不跟我交代个清楚，你就别想回来了，我们家里世世代代都是清清白白的，不容许有人这般。”

铁二蛋都吓坏了，脸色变得铁青，看着周围那些村民们。

一个个都在门外看笑话，她以为她回来算得上是衣锦还乡了，毕竟每个月寄那么多钱回来，还把小弟小妹的学费都管上了。

她之前不止一次的跟欧阳铮铮吹嘘，她把钱寄回家，就是家里的大功臣，全家上下都会对她感恩戴德的，只要回来，肯定是众星捧月，享受最高待遇。

毕竟这个胖丫给铁家挣了脸面，每次将工资寄回家的时候，邮递员踩着自行车，背着包包，在村口的时候就大声的喊：“铁家的信，铁二蛋寄来的钱，一共六十块，快点出来取唉。”

六十块钱，从村口喊到村里，这是多大的荣耀，家里人肯定欢喜极了。

事实上，铁家的人每个月都在等这一天，仿佛邮递员就是他们家的宣传员。

只要邮递员进村，铁小弟就悄悄的回来报信，家里人就把门关上。

为什么要把门关上呢，这样一来，邮递员会在门口高声大喊，多喊几声，村里就多些人知道，他们也比较有面子。

久而久之，眼红的人渐渐的就说三道四了。

“你们铁二蛋是不是在外面不学好啊，我们家老二在省里上班，一个月也就二十块钱，还是干了大半辈子了，你们家铁二蛋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一个月能寄回来六十块钱。”隔壁邻居都悄声问道。

大家伙都会来问：“是啊，老铁，你可要管管你们家的闺女，要是真的行差踏错，这辈子她没有希望就算了，你的那几个孩子，干啥都没有人要，会受影响的。”

“铁老太太，你的孙女从小是您带大的，你可是要注意呢，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整那么多钱，别是骗来的吧？”

……

刚开始，还有人帮铁家说话，“你们说这些不冷不热的话到底有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没跟老铁借过钱吗？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

“那我们也是为了老铁好啊，不能让一个铁二蛋败坏我们整个村子的风气啊。”

后来，铁二蛋往家里寄的钱越来越多，从三四十块钱变成五六十块钱，所有人都已经愤愤不平了。

以致于到最后，老铁不得不跟邮递员说，以后他们家的信件悄悄的带过来就可以了，不要在村子里高声大喊。

仿佛他们家铁二蛋真的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让他们丢人了。

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大家伙之前嫉妒的心也慢慢释怀了，一个女孩子能带回来那么多钱，肯定是不学好，因此，也告诫自家的小孩，千万不要学铁二蛋。

此时此刻，铁二蛋回来了，为了证明铁家的清白，证实大家的猜想，所以……铁老太太故意来了这么一出。

一旁还是有人在窃窃私语：“铁二蛋这副模样，送给我我都不要，肯定不可能给人当小老婆的，靠男人，不可能啊。”

“那她能干什么？只能是坑蒙拐骗了，我听说有些女骗子特别有钱，也能偷钱。”

“不可能吧，老铁那么严格的，要真是偷来的，那可就惨了。”

……

铁老太太还在里面高声大喊：“我们都是要脸的人，丫头啊，你现在就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说你在外面到底从事什么工作？”

铁二蛋和欧阳铮铮在回北京的路上什么都设想过了，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这么一出，着实是意料之外。

初春的天气，铁二蛋的衣服都湿透了。

难道寄钱回来还错了吗，家里的这些人可真是难伺候。

良久之后，铁二蛋才回答：“奶奶，爸妈，我们进去说行不行，这么多人呢。”

“不，门口的那些人一直都对你有怀疑，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做错事了。“铁老太太不依不饶，皱纹斑驳的脸上带着几分正义。

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大义灭亲了一般。

铁爸爸也在一旁说：“姑娘啊，我们都知道你是好的，你就说一下，你到底是在什么单位工作，到底是从事什么工作的？也好让大家放心，全村的人都来问我们家借钱，人家说了，你寄回来的钱要是不清不白的，他们都觉得不好意思啊，也会觉得受侮辱。”

什么？铁二蛋的脸色一变，这可真是有意思啊，觉得受侮辱就不要借钱啊，这明显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吃着奶嘴还骂娘。

“是啊是啊，二蛋，你就告诉我们你发财的营生，也好带着我们一起去发财。”

“二蛋啊，你的钱要是不清不楚的，我们用了也不会安心。”

……

铁二蛋放下手中的行李，特别无语的笑了起来：“呵呵，我看你们倒是用得挺安心的，不安心也不会来借啊，我在外面干什么工作，只怕是你们没有读过书的干不动啊，咋了，你要去给人家表演偷懒，然后国家就给你发工资？可能吗？”

铁老太太在里面将拐杖翘得噔噔响：“二蛋啊，你在外面好好说话，大家伙就是要个交代，你不要吵架啊。”

“行嘞，我跟你们说，我在大西北做建设，我在大学的时候就被特别招了，搞研究的，难道你还要我花四年的时间跟他们上课，说我研究的是什么吗？也没见他们交学费啊。”铁二蛋坐在门槛上，狠狠的白了一眼在场看热闹的人。

这个时候，大门才开了，铁老太太连忙问：“啥叫研究啊？和村里教书先生一样吗？”

“这么跟你说吧，我是教教书先生的先生的先生的先生的。”铁二蛋咬牙切齿的说道。

铁小弟走过来扑倒在铁二蛋的怀里：“姐姐最厉害的，是老师的老师的老师的老师。”

“那肯定，我姐每个月寄回来很多钱给我们上学呢，以后我们也要好好读书，将来也要当老师的老师。”铁小妹在一旁跳着走。

外面的一群人感觉到索然无味，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研究啊，一时之间，都说读书还是有用的。

铁老太太把拐杖扔了，正好砸到好事者的身上，颤颤巍巍的走到铁二蛋身边：“我就知道，我们二蛋可是女状元，村子里的那些小子们读书都没你厉害，你挣钱多那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时候，村里的书记突然跑过来，很生气的将村子里面的人赶走：“干啥呢？平时借人家铁家的钱的时候你们一个个低声下气的，现在来这里装啥烂好人，还指责人家二蛋，有本事你们把钱还了再来说，二蛋可是党员，还是优秀学生，你们这些人配吗？”

听说铁二蛋这么优秀，大家都没趣的离开。

“看见了吧，让你小时候好好读书你不肯，早早的就结婚生娃，人家一个月给家里寄六十块钱，你一个月能往家里带回来六块钱都不错了。”人群中有人这么骂自己的孩子。

铁二蛋终于顺利的进屋，村里的书记说道：“你们好好唠唠嗑，二蛋同志啊，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啊，我可听我们县委书记说跟你是一个学校的，当年还一起坐火车回来，一起打工呢，你们都是好样的。”

书记说完这几句话赶紧离开，铁二蛋被拥护进屋，毫不客气的坐在主要位置上。

铁妈妈看见自己的孩子回来了，一边打趣道：“全国人民都吃不饱，你咋还是那么胖？”

“我们单位特别好，不说能吃好，但是吃饱是没有问题的。”铁二蛋高兴的道。

铁老太太很满意：“这一次回来，我已经给你物色好了对象，就是我娘家大龙岭那边的，我堂妹的孙子，力气大不说，人也老实巴交的，你看着就嫁了，以后你们俩一起去北京发展嘛。”

老太太一发话，铁爸爸一句话也不敢说，倒是铁妈妈给了一个嫌弃的眼神。

铁二蛋假装没有听见，给弟妹们带礼物，一支钢笔，一件新衣服，一个闹钟，孩子们都变得欢天喜地的。

铁妈妈又问：“工作顺利吗？一切都好吗？有对象了吗？”

铁二蛋变得非常严肃：“我们有规定，回到家不能谈工作，其他的问题以后再回答你们，这次我能在家十多天，什么都不相干，就想睡觉。”

铁爸爸和铁妈妈答应着，铁老太太的拐杖又敲过来了：“胖丫，你可是我带大的，我跟你说的话可是听见了，相看一下小伙子，十几天也够结婚了，然后把小伙子带上，在你们单位给谋个职位，你们都是城里人，我也好跟我娘家人有个交代。”

“奶奶真是不像话，把我姐当啥了，我姐现在是大学毕业生，肯定也是个领导嘛，以后要找个领导的。”铁小弟撅撅嘴，擦了一把鼻涕，靠在铁二蛋身上。

铁小妹也靠在铁二蛋的身上：“就是，你也不看看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个老憨牛，这样的人也想来巴结，真是可笑。”

铁老太太坐在地上就大声的哭：“我说你们老铁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啊，当初我累死累活的把你们养大，胖丫啊，你有今天这个体格是我一口一口喂出来的啊，现在你一句话也不听我的，你是翅膀硬了，要欺负我一个老太婆了。”

铁二蛋见状都惊呆了，不过是一两年没见老奶奶的面，奶奶咋比唱戏的还要会演。

铁妈妈和铁爸爸司空见惯，带着娃出了大门：“二蛋啊，家里吃的东西比较少，你爸去河里抓了条鱼，我们煮了给你吃，补补身子啊。”

“对，吃鱼，姐吃鱼补脑。”铁小弟对自己的姐姐简直就是尊敬有加。。

铁老太太自讨没趣，看见没有人搭理，自己起来了：“铁二蛋，我已经托人去传话了，明天小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