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小茹的这一胎儿与之前的不大一样,她太困了,从确定怀孕之后,几乎是一有时间就在睡,短暂的清醒时,整个人也都是恹恹的提不起劲儿。之前还说要学习,复习了几天就坚持不了。
实在是不太对劲,邵大河还专程带她去了两次医院,检查结果都差不多,她的身体很好,肚子里的孩子也很好,至于犯困,这种事也不用特别担心。反正女人怀孕本就是不舒服的事,有的表现在剧烈的 呕吐,有的表现在难以忍受的健忘,有的一会哭一会笑、情绪起伏不定,廖小茹摊上的是嗜睡,反而还算是舒服。
确定不会有事之后,邵大河也就随她去了。
他把大河小铺里的事全都安排妥当,几个重要的岗位上用到的全都是信任的人,另外还有李建军在坐镇,代替他成了总指挥,邵大河便理所当然的按点下班,把更多的时间留在陪伴家人的身上。
亲眼看见廖小茹平坦的小腹逐渐隆起,那种感觉十分的新奇。
之前怀孕邵青阳的时候,他正在忙着去处理铺子里的事,她每天也忙于工作,夫妻俩年轻,又有李秀珍在一旁帮衬照顾,稀里糊涂也就度过了十个月,生个了漂漂亮亮的大胖小子。
而现在没那么忙了,也有了悠然的心情,便自然而然的更加关注起新生命的到来。
“这次,一定是个姑娘,我邵大河是个有福气的男人,注定是要儿女双全的。”他傻傻的笑着。
“万一,又是个儿子呢?”廖小茹逗他。
“没有万一,铁定就是姑娘,没跑。”邵大河把大手一挥,讲的是斩钉截铁。
“生下来还是儿子的话,你就不要了吗?”廖小茹才不肯如他所愿呢,专挑反话来说。
“不要?那怎么可能,我的种,男孩女孩我都要。”邵大河连停顿都没有,立即做出反应。
在这件事情上,他绝没有犹豫。
“这胎要再是个男孩,咱们还生吗?”廖小茹打了个哈欠,又给自己挪了个方向,已经准备着要继续睡了。
但睡之前,有些事还是要顺便问一问的。
“你说呢?”邵大河很聪明的把问题给抛了回来。
“我是在问你呢,应该由你来决定才对。”廖小茹往枕头里窝了窝,感受到了熟悉的晕眩感慢慢将自己吞没。
邵大河犹豫了一会,显然是很慎重的在考虑这个问题。
他盯着廖小茹有些发肿的脸,和明显笨重起来的身子,清晰而明白的接收到了她的不舒服。
床边的桌子上,摆着那些书本,都是之前买来,准备要复习考试用的。廖小茹一直很喜欢读书,每次提起来邵长江靠着拼搏最终去到了学校里,成为了一名大学生,拥有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这些都让她非常的羡慕。如果没有那段灰暗的岁月,没有承受过时代的磋磨,她或许能更早一步去到她所向外之处,而不是在人生前行了一大段路之后,才重新绕回来,回到了最初。
现在,家里条件好起来了,她可以重新有机会去追逐自己的理想。
谁想到,她又要为了他,而承受第二次怀孕的辛苦。
“大河?”廖小茹迷糊的连声音都没有一丁点底气了。
邵大河回过神来,坚定坚决的摇头:“咱就要两个孩子,让他们以后能做个伴。除了他们,咱们就不要第三个了。”
“不要了吗?你不是很想要个女儿吗?万一这胎还是儿子,你的心里边肯定会十分的遗憾吧。”
“傻瓜,两个儿子也没什么不好。”邵大河笑了,“这不是还有你在呢,如果生不出女儿,我就把你当成女儿宠着,你想去念大学,我就供你上大学,你想干什么,我就陪你干什么。这辈子说长很长,说短却也非常的短。你之前吃了太多的苦,以后都不想让你再难受了。”
“大河,你真好。”她心里边好感动,可是这股睡意实在是难熬,她挺着、忍着、难受着,但也只是泛起了一抹笑。
“这就睡着了?”邵大河笑着帮她拉高了被子,廖小茹顺势抵住了他,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角,坚定且信任。
邵大河本来还打算去亲自下厨煮个晚饭呢,见她这样子,瞬间重新做出决定,他还是去爹娘那边蹭个晚饭算了,至于现在的宝贵时间,就用来跟廖小茹一起,睡个早不早晚不晚的随意觉。
人生难得悠闲,该停下来的时候,还是要暂时停下来的。
——————
邵长江的工作很快定了下来,他虽然年轻,却是接下了办公室主任的担子,未来两年的时间,他还有一个为期半年的考察学习,结束之后,他就要接下副厂长的位置,真正的成为支撑起铝厂发展的中坚力量。
厂里从委派他出去上大学那天起,几位老领导便对他寄予厚望。
他很年轻,可年轻有年轻的好处。
他有冲劲有干劲,肯学肯吃苦,认准了的目标,便能一鼓作气的干下去。
铝厂目前正处于一个急需要变革,且是不得不将变革列为主题的关键时期。
老人们退出了发展的舞台,年轻人急需崭露头角。
邵长江在连续开了几次会之后,深感责任重大。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的想法,可真的实践起来,却发现并不是那么容易。
只是他早明白这些事非是一朝一夕之功,邵长江去掉了浮躁,静静的等待着时机。
工作上的事还好说,感情上的问题可真的是难为到了邵长江。
白清然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他后来曾经给白家打过电话,可是白家已经搬家,原本的电话号码直接停用,从此,他连最后的一点联系都断掉了。
李想依然很积极,她经常去他家,跟他娘聊天,帮他娘带孙子,学校里过年过节发了礼品,她直接挑最好的给邵家送来,俨然一副邵家准儿媳的姿态。
而在铝厂这边,也有人给邵长江介绍对象,明里暗里来说的真是不少,可邵长江对这种事特别的挑剔,也没兴趣去接茬,偶尔是直管领导热心的问起,他才会耐着性子多解释几句,至于一般的人来说,他根本是不理会的。
但不管怎么说,中国人有种成家立业的观念在,不论男女,到了该结婚的年纪,若是没个自己的小家庭,自己不急周围的人也会跟着着急。
邵大河那边即将迎来了第二个孩子,邵长江的压力陡然变大,因为每次回家,他爹娘都会对他进行一番苦大仇深的教育,翻来覆去的意思就是让他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放着李想那么好的姑娘不要,非得一意孤行的自己挑花了眼。还要举例说明像是他这样的年纪,即使读过了大学,那也是不折不扣的大龄青年,再这么拖延下去,错过了人生里最佳的结婚年龄,也耽误了生孩子的合适时机,最后话题还是会转回到了李想的身上,她既年轻又富有学识,年纪轻轻已留校做了大学里的老师,她能看上邵长江,已经算是邵长江在高攀了,他不该一山看着一山高,否则的话,看这个好看那个更好,最后只是会迷了眼,什么都没得到。
李秀珍一直算的上是很开明的母亲,儿女的事,她并不会过多干涉,或者苦苦强求。
一直以来,在每个人的人生大事上,她也都尽可能的尊重了孩子们自己的想法。比如邵大河最后娶的廖小茹是她本来不喜欢的那个,比如邵长江抛下本职工作跑出去读了四年大学,又比如邵永梅一个姑娘家,每天跟书痴一样就知道看书,以至于整个人都少了青春女孩该有的灵动,看上去有些木讷……但这些并不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儿女们有自己的考虑,她便尽量的去尊重,而不是单单从自己的角度去出发去逼迫他们来听从父母的意见。
唯独在邵长江和李想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上,李秀珍磨破嘴皮,说了许多的话。
邵长江的工作,越来越忙了。
铝厂的效益出了问题,产能迟迟提不上去,人员繁多,拖着企业的发展。
这么一个负重前行的庞然大物,终于因为背负了太多的沉重,而进入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然而变革有时候,除了深刻的思考,认真的反省,详细的计划,不停的尝试之外,可能更需要的还是一腔孤勇,不畏艰难,勇往直前的这份执着。
没办法承担压力的中、高层领导一波波的退了出去,而邵长江也在这股浪潮之中,被推到了舞台的最前端。
他临危受命,接任了副厂长的职位,扛起了改革先锋的大旗。
而同一年,他还是与李想领了一张结婚证,并且办了一场隆重的婚礼。
这件事,发生在他大学毕业三年以后,同样也是他给自己和白清然的最后期限。
她若回,纵然千难万难,他仍是要执拗的奔赴向她而去。
她不归,他亦不再黯然神伤,转而踏实的走上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他娘说的没错,李想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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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无情的东西,也是最公平的存在。
它分到每个人手里的份额是一模一样的,你有一天,我有一天,他也有一天。
不论每个人所经历的这一天最终是怎样子度过的,一天过去,便是结束,不会再返回。
在邵长江与李想结婚的第二天,邵永梅参加了高考,小书呆对这次考试信心满满,但在考试的前一天,突然发起了高烧。
折腾了一夜,体温还在三十九度,走起路的时候,人都在发飘。
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场高考对于邵永梅的意义。
小姑娘为了准备这一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大考,几乎是赌上了自己全部的力量。
而今,距离梦想一步之遥。
她却在这最关键的一天,烧的迷迷糊糊,意识不清。
“要不然,咱明年再努努力?你还小呢,之前还跳级读书过,时间上绝对来得及。咱今年再好好复习一年,然后考个更好的大学。”
看着邵永梅急的一直掉眼泪,李秀珍劝着。
窗外,天色已经是蒙蒙亮了。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再过几个小时,就到考试的时间了。
而邵永梅的脑门还热烫的厉害,小脸上布满了不正常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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